李队长也不客气，朝身后两个手下一挥手：“把门锁撬了。”
两个保安队员应声上前，掏出刺刀插进门缝，用力别了几下。
“咔哒——”
门锁应声而断。
李队长一把推开门，退后两步，朝方启做了个“请”的手势：“方道长，你请。”
方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晃了晃，火光亮起。
他跨过门槛，举着火折子往屋里照去——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火光照亮了屋里的景象。
头顶的木梁上，墙壁的缝隙里，甚至角落的阴影中，密密麻麻地都是蝙蝠，偶尔有几只不安分地蠕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蝙蝠。
满屋子的蝙蝠。
数以百计，不，数以千计的蝙蝠。
李队长跟在后面，火光照亮那些黑色身影的刹那，他的脸“刷”地白了。
眼看就要叫出来——
方启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不然这些东西都醒了。”方启轻声提醒道。
门口那两个保安队员也看见了。也吓坏了，一时之间冷汗直冒。
方启松开李队长的嘴，飞快地退出门外，朝那两个保安队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轻轻带上门，将门板虚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李队长。”
李队长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在、在！”
“立刻派人去请镇长和千鹤师叔过来。”
方启吩咐起来，
“就说毒源找到了。教堂下面的溪流，就是被这些蝙蝠污染的。蝙蝠身上携带尸毒，尸体腐烂后渗入水中，百姓喝了才会中毒。”
李队长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吩咐手下去办，方启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队长回过头。
方启看了一眼那群修女，压低声音道：“多派几个人，把教堂围起来。在师叔过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
他目光扫过玛利亚修女，“那扇门后面，谁也不准进去。”
李队长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应下。
他一挥手，几个保安队员便四散开来，守住了教堂的几个出口。
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到底是吃这碗饭的，该办的事还得办。
玛利亚修女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几步冲到方启面前，脸上又是急切又是委屈：
“方道长！这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不知道那间屋子里有蝙蝠！我们真的不知道！”
她身后的几个小修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辩解。
“是啊方道长，我们才来没几天，那间屋子一直锁着，嬷嬷说那是禁区，我们从来没进去过！”
“我们只是想修好教堂，好好传教，真的没有害人！”
“方道长，您要相信我们！”
方启抬起手，示意她们安静。
“玛利亚修女，你们说不知道，我信。”
“但蝙蝠确实在你们教堂里，毒源也确实在你们教堂下游。这件事，你们脱不了干系。是不是无辜的，等千鹤师叔和镇长来了，自然会查清楚。”
玛利亚修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方启一个眼神止住了。
“在大家来之前，你们就待在教堂里，哪儿也别去。”方启说完，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李队长一愣，连忙追上去：“方道长，您要进去？里面那么多蝙蝠——”
“我知道。”方启解释道，“正因为知道，才要进去看看。这些东西不像是自己跑进来的，得查清楚源头。”
“李队长在外面守着。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进来。我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他已经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将门从里面带上。
李队长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木门，咽了口唾沫。
“队、队长…”一个保安队员凑上来，声音发颤，“方道长一个人进去，不会有事吧？”
李队长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骂完，自己却也忍不住往门口多看了两眼，心里直打鼓。
屋内，方启已经举着火折子在里面走了一圈。
圣经烧焦了，圣水打翻了，到处是蒜头。墙角的椅子上靠着一具骷髅，手里攥着个木十字架，死了有些年头了——看打扮，是个神父。
他没多看。这些东西，看电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的目光在地上搜寻着。石板地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他的灵觉告诉他，这下面有东西。
蹲下身，用手拂开灰尘，在一块石板的边缘摸到了一丝松动。桃木剑插进缝隙，轻轻一撬——
石板翘起来了。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约莫三尺见方，一股陈腐的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方启举着火折子，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二十来级，前方出现一个不大的洞穴。
穹顶低矮，墙壁湿漉漉的，到处是暗褐色的污渍——血。
喷溅状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发黑，难以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
洞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半人高，台面上铺着发黑的布，布上也全是血。石台四角各有一个铁环，铁环上挂着断裂的绳索。
角落里堆着几具骷髅。
它们叠在一起蜷缩着。有的粗壮，有的纤细。
方启的火折子照过去，照亮了那些空洞的眼眶和张开的颌骨。有几具小骷髅的手骨还保持着向外伸出的姿势，像是在求救。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火折子差点脱手。
孩子。
连孩子都不放过。
电弧在不自觉的在他指尖噼啪作响。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股力量压了回去。
石台、铁环、绳索、满地的血、堆积的白骨——这不是什么“邪魔入侵”，这是一座实验室。
那些洋鬼子打着传教的旗号，拿华夏百姓做活体实验。
那具西洋僵尸，恐怕就是实验泄露的产物。而神父自己也被感染了，所以在镇压了那个西洋僵尸后，用十字架自杀死在了上面。
如今教堂重开，不管那几个修女是无辜还是另有图谋，洋鬼子恐怕都有目的。
方启深吸一口气，又在底下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发现，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骷髅，转身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门口，李队长正靠在墙上抽烟，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方道长，你总算出来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李队长！先不说这个，镇长和千鹤师叔来了没有？”方启没有回答，而是询问起来。
李队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还没有。千鹤道长今早跟镇长他们去镇外找水源了，走得远，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方启想了想，他们跟师叔那边距离确实有些远，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玛利亚修女身上。
那胖嬷嬷正带着几个小修女缩在教堂角落的长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嘴唇翕动，显然在祈祷。几个年轻修女的眼眶还红着，也没缓过劲来。
方启走过去，在玛利亚修女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玛利亚修女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玛利亚修女，”方启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玛利亚修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来谭家镇？是谁让你们来的？”
玛利亚修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
“是教会派我们来的。主教说，这座教堂荒废太久了，需要重新启用，让上帝的荣光重新照耀这片土地。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奉命行事？”方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奉谁的命？哪个主教？”
玛利亚修女微微皱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还是答道：
“是港岛教区的亨利主教。他老人家一直惦记着内地的传教事业，说这是上帝的安排。”
方启听着，心里冷笑了不已。
上帝的安排？恐怕是洋鬼子的安排吧！
此刻，他心里大致有了推断——
这座教堂原本是洋鬼子的一处秘密实验室，利用华夏百姓做活体实验，试图研究吸血鬼的转化机制。
结果实验失败，自己人感染成了吸血鬼，最终不得不废弃教堂。
如今教堂被重新启用，表面上是传教，实则是试探——试探华夏道门的反应，试探当年留下的“隐患”是否还在，试探能否重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至于那些蝙蝠把挖井的标志抬到吸血鬼处，恐怕也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方启想到这里，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洋鬼子，说到底还是比倭人好对付。
倭人那套是亡国灭种，是要挖华夏的根；洋鬼子这套，不过是文化侵略、利益争夺，手段虽然也下作，但是明显柔和不少。
最主要是，经历了伊邪那歧那一战后，他没有更多的底牌了，同时也意识到了对方不简单，从此谨慎了不少。
他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地方，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