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一把捏住一号的手臂,指节发白,“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吞噬?”
一号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从一开始我就说过,自爆者会重新聚拢,它会吞噬周围所有炸出的碎肉骨头,也会顺带把那些不是它的残肢一起吞噬。”
“他身上沾了太多的骨头碎渣,被自爆者自动认为这是一块可吞噬的血肉。”
蒋鹤川猛地抓住一号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金属里,“有什么办法?要怎么治?!”
梁伟急得眼眶通红,“把他身上的骨头都拔出来,是不是就可以了?!”
一号淡淡道,“你们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就知道了。”
蒋鹤川的手开始抖。
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
从小母亲走得早,父亲冷得像块石头,他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强大,强大到弟弟不用吃他吃过的苦,不用受他受过的罪。他以为只要他够强,弟弟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末世来了。
他跟疯了一样地找,横跨了几个城市,杀了几百只丧尸,有好几次他自己都以为要死在外面了。可他不敢死。死了谁来找弟弟?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不允许。不允许刚找到就出事。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解个扣子都解不开。
梁伟蹲下来帮忙,手指也在发颤。
蒋鹤云穿得少,就一件薄T恤和一件外套。
衣服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蒋鹤云的身上密密麻麻地钻着肉条。
粉嘟嘟的,油亮亮的,像刚出生的老鼠,又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世上的虫子。
它们一点点地往里钻,往肉里钻,往骨头里钻,那种缓慢而坚定的蠕动让人头皮发麻。
胸口满了。
手臂满了。后背满了。
脖子和脸上也快满了。
蒋鹤川的嘴唇在抖,眼眶红得能滴血。
他伸手拉起一条肉条,那东西居然扎手,像长着倒刺一样勾着他的指腹。
他没松手。
用力一拔。
“啵——”
一声轻微的、黏腻的声响,一个血窟窿留在原地,鲜血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蒋鹤云皱了下眉,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邬刀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攥住了,越拧越紧,“要怎么治?”
一号淡淡道,“会很麻烦。”
梁伟一下子炸了,“让你说你就说!现在是怕麻烦的时候吗?!”他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我们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了!你一个机器人怎么就这么啰嗦!”
一号语速不紧不慢,像一盆冷水,“现在拔出所有吞噬体,治疗系异能者在旁边辅助,要不然他会流血而死。”
顿了顿。
“时间有限。明天的现在,他会进化成完全的自爆者。”
“按照他的异能等级,会进化成暴君,我建议,现在杀了他,用火系异能烧干净,最稳当。”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了每个人的胸口。
邬刀没说话。
他转身从角落里把睡觉的猫拎起来,动作粗暴得猫龇了下牙。
他从里衣上撕下一块布,用记号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塞进小盒子,挂在猫脖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上了一哀求,,“回去找安蓉。用最快的速度。我把舔食者的晶核都给你。”
猫看了他一眼,纵身跃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蒋鹤川把蒋鹤云抱进了屋里。
抱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小时候抱着发烧的弟弟,像抱着什么一松手就会碎的东西。
所有人围在旁边,看着床上那个浑身长满肉条的人,谁都说不出话。
蒋天成刚包扎好,精神本来就不济,看到蒋鹤云这副模样,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抖,每一根骨头都在抖,“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了?他身上的那都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梁伟红着眼睛看向邬刀,“云子肯定会没事的吧?”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都已经活到这了,这末世才不到一年,他不会死的对吧?他还年轻,还能活很久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邬刀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蒋鹤云身上那些越钻越深的肉条,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叶笙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先把不要命的地方拔了?这东西我看着是真的瘆得慌。”
没人敢动,这个时候谁都不敢。
万一拔出了问题,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邬刀死死盯着一号,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网,“能不能拔?”
一号垂眸,“会大面积感染。你们可以自行判断。”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血从伤口里往外渗的声音。
现在只能等。
猫走了三个小时,没回来。
这三个小时里,那些肉条像疯了一样往上蹿。脸上有了,脖子上有了,连嘴唇边上都开始冒头了。
梁伟咬着牙把蒋鹤云的裤子脱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全身都是。
他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他像一堆肉条拼凑出来的东西。
又等了两个小时。
猫还是没回来。
五个小时了。
等不了了。
蒋鹤川站在床边,看着弟弟脸上那些正在蠕动的肉条,看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往皮肤下面钻,往眼睛的方向钻。
他等不了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一样的狠劲和碎了一地的恐惧。
“拔。”
“腿上、手臂上,能拔的地方全都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