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轮回·第三世】
白宙神族,极北龙域,苍梧山。
山是青的,天是蓝的,山脚下的龙溪村飘着一缕一缕的炊烟。
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全是最低阶的杂泥龙。
他们能化形也能化龙,只不过血脉太杂,已经不会飞了,化龙后也不过是像蛇一般,在地上爬的更快些。
杂泥龙没有宗族传承的法术本领,平日只能靠着几座贫瘠的灵矿和半山腰那片薄田过日子。
灵矿是有的,但早被大族占尽了,留给他们的只有几处矿渣堆,偶尔能刨出一两块指甲盖大的龙晶碎,换点米粮。
村子后面是一座高山,山后面是就是犼族的领地。
犼族的探子时不时会翻山过来,进村骚扰,抢粮、抓人、猎食小龙。
村里人轻易不敢上山,也不敢往西边走,连上山砍柴都得三五结伴,天不黑就回。
宋栩破壳那天,阿娘差点把她扔了。
别的小龙破壳,蛋壳一裂,小角一顶就出来,满屋子打滚。
她破壳后,细小的像条泥鳅,还没有角。
阿娘愣了半天:“这是咱的崽?”
阿爹凑过来看了一眼,很肯定地点头:“是。”
阿娘捏着她,脸都绿了。
成婚二百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好不容易盼来个闺女,结果黑的像条泥鳅。
到底是亲生的,阿娘不舍得扔,就找了个陶盆小心养着。
一养就是半年。
半年后,阿爹终于带回来了一颗九转化形果。
说是去山上寻了三天三夜,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一颗成熟的。
阿娘把果汁滴进陶盆里,宋栩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然后长出四条腿,再长出一个小脑袋,最后变成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孩。
阿娘抱着她,眼泪下来了:“总算是能化形了。”
宋栩五岁那年,出事了。
阿哥从军营休假归来,宋栩便缠着阿哥带她上山。
山上不远就有一片野果林,果子长得红彤彤的,她馋了很久了。
哥哥在后面追她,一边追一边喊:“妹妹你慢点!小心犼狗!”
宋栩不听,化成龙形滋溜一下就上了树。
她刚摘了两个果子,就听见树底下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一头犼狗正站在树下。
犼族人的本体体型跟一头小牛犊子差不多,浑身是青黑色的鳞甲,四只爪子刨地,长的跟狗一样,所以龙族人骂犼族人是犼狗。
犼族生来以龙为食,尤其爱吃龙脑和小龙。
宋栩抱着树干,瞬间被吓回了人形,两条小短腿直打哆嗦。
犼狗低吼了一声,后腿一蹬,朝她扑了过来。
咔嚓。
树干被它的爪子拍断了一半。
宋栩从树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犼狗张开大嘴,朝她的脑袋咬了下来。
“不许动我妹妹!”
一道青影从旁边的树丛里冲出来,一头撞在犼狗的腰上。
犼狗被撞得歪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一条小青龙,龙角还没长硬,两只前爪扒在犼狗身上,一口咬住了它的鳞甲。
犼狗甩了两下,没甩掉,反过来一口咬在青龙的尾巴上。
青龙疼得浑身发抖, “妹妹,快跑!”
宋栩从地上爬起来,她知道自己应该跑,可她挪不动腿。
她看着阿哥死死缠在犼狗身上,青色的龙鳞被撕下来,鲜血顺着犼狗的嘴角往下淌。
犼狗咬断了阿哥的半边尾巴。
阿哥嘶吼一声,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一团白气。
这是他在军营里学到的第一个法术,凝结寒冰。
白气在半空中凝成一枚巴掌长的冰锥,尖锐如刀,直直朝犼狗的眼睛刺了过去。
犼狗偏头一躲,冰锥擦着它的鳞甲飞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接着,犼狗咬住了阿哥的喉咙。
宋栩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想,往前冲了两步。
犼狗猩红的眼睛瞪着她,松开嘴里的阿哥,朝她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龙虚影从她额头中冲了出来。
小白龙张嘴就是一记龙息·暴风雪。
犼狗连叫都来不及,整具身体被白雾裹住,鳞甲一片片冻裂,四肢僵在半空,连逃的动作都没做完,就化成了一座冰雕。
那双凝固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绝望恐惧。
他到死都没弄明白。
一个山里的杂种龙,身上为什么会有龙皇血脉的气息。
宋栩在小白龙出现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她现在的小身板承受不住上等龙脉的本源之力。
小白龙看着又瘦又小的主人,满眼心疼。
它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加油啊主人,快快长大。”
然后化作一道银光,重新钻回了她的眉心。
宋栩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那道虚影是什么。
也不记得小白龙本来就是她的契约兽。
她昏睡了半个多月,后来听说她们被带回去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阿娘抱着哥哥留下的半截龙角,在院子里哭了一夜。
再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阿爹从阿哥死后,头发和胡须就全都变成了白色。
三年后,犼族再次越境。
宋栩那天正好在山脚下捡柴,听见远处传来龙角号的声音。
那是边境村寨的报警号,一声长,两声短。
她被村里的孩子拽着一路往山上跑。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条路上,阿爹和阿娘正和村里人拿着柄锈迹斑斑的龙牙枪迎上去。
他们豁出去性命,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跑远一点,再远一点。
宋栩站在山坡上,看着阿爹阿娘的身影,被一群黑压压的犼狗淹没。
她捏着手里的柴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回过家。
跟着村里剩下的几个半大孩子,沿着山道往北走,走了七天七夜,到了一座关隘。
关隘上插着一面黑底金龙的旗,旗上写着三个字。
镇犼关。
守关的将军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看着关隘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旗,说了两个字。
“阿栩。”
镇犼关位于两山之间,黑石筑城,关内驻军三万,男女各半。
龙族女子只要不生育,体力不输男儿,控法甚至更细腻。
宋栩从杂役做起,劈柴挑水之余,跟着老兵学最基础的法术。
一阶凝气,二阶聚形,三阶化实。
杂泥龙血脉太杂,几辈子都卡在二阶。
她不管,白天干活,晚上练法,嗓子哑了就含口雪水,手冻裂了裹块破布继续练。
三年练透二阶,五年摸到三阶门槛,八年凝出第一枚实体冰锥。
镇犼关大比,她从杂役营一路打到正兵营,三场全胜,守关将军亲自点她入正兵营第七小队。
那年她十六岁。
此后十年,她从尘兵升星芒士,星芒士升银甲尉,银甲尉升金鳞校。
每一次晋升,都是拿命换的。
二六岁那年,她已经是镇犼关最年轻的金鳞校。
也终于可以带兵上战场了。
(pS:传说中 “犼乃神兽,食龙脑”。本体像巨犬,浑身鳞甲,能吐烈火。上古记载一犼可斗三龙二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