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凤脸色未变,但嘴角的肌肉却绷紧了一瞬。
而温知颖正偏头紧张地看向她,眼底满是慌乱。
唐天凤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沉住气。
是呀,她好不容易想出这没有半分瑕疵的点子,既能把禾初送去坐牢,还能让商淮昱因为愧疚而娶她。
只是没想到禾初竟然有这样的人脉。
明远维这个人,母亲管不到,所以无论如何她自己要先绷住。
温知颖闭上了眼睛。
禾初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还有些闷痛的小腹,看向商世庭异地找来的两个警察。
“两位警官,第一,我没有推温小姐;第二,我怀疑这份诊断报告有问题。这位是我师兄,我要求他重新做鉴定,你们认吗?”
“那当然认啊!”之前开口的那位警察连忙点头,“明老师做的鉴定,那可比一般的临床诊断权威多了。”
商世庭却不满道:“这怎么行?他和禾初师出同门,关系匪浅。让他来做鉴定,谁能保证他不会徇私枉法?”
明远维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他。
“我这块‘金字招牌’,是六亲不认砸出来的。你要是质疑我的职业操守,随时可以委托第三方机构重新鉴定,甚至可以向我的执业机构或司法行政管理部门投诉我。但前提是,你得有证据。”
商世庭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温知颖紧张得手心出汗,暗暗祈祷商叔叔一定要挺住,不能让别人给她做检查。
但这时,禾初接过了话头。
“商董不是说自己是讲证据的守法公民吗?不敢走正规流程,难道所谓的‘守法’,在你这里还有另一种解释?”
商世庭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禾初给他挖了坑,他竟浑然不觉地踩了进去,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温知颖握紧了母亲的手。
明远维笑着走到病床边,看向眼睫毛也在打颤的她。
“你这是躺了多久了?”
温知颖没敢睁眼。
明维远笑道,“别怕,只是把你刚才做过的检查再做一遍而已。我看这医院的设备挺新,多照几次也照不坏,我就给你仔细瞧瞧。不过……”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我平时检查尸体比较多,下手可能有点重。待会儿检查的时候要是哪儿不舒服,你可得赶紧告诉我,千万别忍着。”
“妈妈……”温知颖要哭了。
但唐天凤却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
明远维回头就对那两个警察说道:“行了,把人推到检查室去吧。片子要重拍,我要亲自看。病历要重调,我要亲自翻。至于这份盖章的诊断报告……”
他从禾初手里把报告拿过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我先保管着。”
禾初的腹痛没有减轻,她找了一张椅子靠着窗台坐下。
检查过程倒是很快。
才一个多小时,温知颖就回来了。
被推去检查的时候,她是躺在脊柱固定板上,脖子上戴着软颈托,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回来时,竟然是自己走回来的。
一进病房,她几乎是本能地小跑向唐天凤,肩膀微微缩着,像受了委屈找母亲撑腰的孩子一样。
禾初看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
如果她的妈妈还在……她鼻子有些发酸。
随后,明远维业也走了进来,并且身边还跟着医院的院长和丁凖。
院长满脸歉意,“明老师,商董,温夫人……这是我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深刻检讨……”
商世庭一看温知颖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
“丁医生,”他打断院长的话,看向丁凖,“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丁凖额头冒着虚汗,“对不起,是……是我看错了片子,弄混了患者信息,把另一个患者的诊断……误归到了温副院长名下。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
禾初看出了商世庭的意图。
他要保护温知颖,所以把丁凖推出来承担所有责任。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看错?”她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可思议,“你一句轻飘飘的‘看错了’,差点让我以故意伤害罪被立案。你是医生,你的‘看错’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你不知道吗?”
丁凖脸色一白。
禾初把目光转向院长,“这样的医生,你们医院还要姑息吗?”
商世庭却拧眉接过话头,“禾初,你也不要太刻薄。人家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禾初缓缓看向他,“商董现在竟然想做和事佬。因为他的这份诊断报告,你是怎么对我的?这么急着为他开脱,你是想洗清自己刚才踹我那一脚的恶意,还是想颠倒你让人把我架过来的事实?”
商世庭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敷衍。
“你这种人,跟我儿子在一起也是为了他的钱。现在又讹上我。好,你要多少,我给你,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一旁的商淮昱咬了咬后槽牙,没出声。
禾初并没有生气,只是沉冷地笑了一声。
“我和你儿子谈过恋爱这件事,商董不必过分骄傲,年轻时候偶尔会眼瞎,及时纠正就好。”
商世庭:“……”
禾初继续道:“我接受在这两位警察主持下的调解。该赔多少,按法律规定来,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许多。”
商世庭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用钱羞辱她,她却用他找来的警察打他耳光。
有明远维在场,两个警察也不敢不公正处理。
禾初不再看他,而是再次看向院长。
“诊断报告上盖的是你们医院的公章。你们认可了丁医生的诊断,这份报告才具有效力。因为这份效力,我差点被当成罪犯带走。我现在要追究责任,是不是连医院一起追究?”
院长顿时说不出话来。
禾初继续道:“丁医生是外科医生,他凭什么代替骨科做诊断?一个小小的医生,权力这么大,你们医院的审核机制和公信力何在?”
院长额头上的汗比丁凖还多。
丁凖一看苗头不对,突然拔高声音对禾初吼道:“因为我给商夫人做了不利于你的诊断,你就怀恨在心,夸大矛盾借题发挥……”
禾初轻轻一挑眉,打断他的话,“如果商夫人一开始的主治医生不是你,说不定现在已经出院了。正好明老师在这里,要不……让明老师再给昏迷不醒的商夫人看一看?”
话音落下,丁凖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