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的时候,天光还未大亮,守门的卒子打了个大大哈欠。
他抱着长矛倚在门洞边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哈欠声拖得老长,末了还咂了咂嘴,擦掉刚才挤出的困倦泪水。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排队出城的人群,目光忽然落在了一个乞丐身上。
“你,站住。”
那乞丐闻言脚步一滞,背更弯了。
他佝偻着背,头垂得很低,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洗,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都起了毛边,脚上一只破布鞋露出两个脚趾头,另一只脚上是是草鞋,
乞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馊味,但还是止不住作揖,笑的见牙不见眼,
“爷,您喊我?”
“哪儿来的?”卒子捏着鼻子,拿矛杆子捅了捅他的肩膀。
乞丐被捅得一个趔趄,却不敢躲,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回……回军爷,沧州来的。”
“沧州?”卒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嫌弃,“沧州离这儿几百里地,你一个叫花子跑京城来做什么?”
乞丐缩着肩膀,声音低哑,“老家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京城善人多,想来讨口饭吃。”
卒子嗤笑了一声,拿矛杆子又捅了他一下,像是逗弄一只赖皮狗:“讨饭?那怎的又要出城?”
乞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两只脏兮兮的手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索着,最终高高举起,手心躺着三四文铜钱,声音里带着哭腔:“军爷行行好,军爷行行好,小的就这点家当,全孝敬军爷了……实在是在京城被帮派逼得没了活路,都是乞丐,他们欺负人……”
说着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卒子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几文钱,又看了看乞丐那副窝囊相,就知道是跟别的乞丐,抢地盘没抢过,被撵走的。
大约是觉得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也可能是清晨的困意还没散,懒得再跟他费口舌。
他把矛往地上一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赶紧滚。”
乞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把几文钱往怀里一揣,一瘸一拐地出了城门。
身后还传来那卒子跟同僚嘀咕的声音:“这年头,不知道规矩的,在京城连乞丐都当不下去……”
城门洞子里灌过一阵穿堂风,凉飕飕地扑在乞丐的后背上,像是推着他往外走。
他的脚步依旧是一瘸一拐,佝偻的背,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刚出了城门口,两道视线就盯上了他。
二人对视一眼,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跟了上去。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行人越来越稀少。清晨的薄雾在不知不觉间散了,太阳升起来,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可被密密的树冠一挡,落到地上便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块光斑。
前面便是一座野山。
山上树木交叠,怪石嶙峋。
跟踪的二人耐心已经耗尽,直接出声喊住他:“前方已无路,何必再往前!”
另一个人搭腔:“此地风水好,不如在此歇息一下。”
乞丐被喊住了,脚步停下,
一直佝偻着的腰竟然缓缓直起来。
那个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的乞丐忽然间消失了,像是蛇蜕了一层皮。
他转过身来。
此刻已经不再是方才城门洞里那副浑浊怯懦的模样。
看着已经露出刀剑的二人,他的嘴角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二位,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不累,跟着这么个摇钱树怎么会累呢?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多值钱吧?
从沧州一路跑到京城,爷们还以为你要跑进皇宫里去呢。
结果呢?怎么又灰溜溜地跑出来了?”
旁边的人嘿嘿笑了两声
他把齐三上下打量了一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怕是到了京城,发现没人敢接你这烫手山芋吧?
在沧州你那些兄弟好歹还能替你挡几刀,到了京城你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沧州就乖乖就擒。爷们还能发个善心,让你和你那些兄弟在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说着拔刀冲了上来,另一人紧随其后,
三人缠斗在一起。
缠斗中,乞丐胳膊中了一刀,连忙翻身逃走,身后二人紧追不舍。
忽然一脚踏空,跌入一个大坑之中,
天上和地下同时出现一张大网,将二人死死束缚住,二人越挣扎束缚得愈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