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许婷刚收拾完厨房,门就开了。林政安背着书包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妈,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还专门打电话让我回来?我下午还有一节选修课呢,李教授的课,点名很严的。”
许婷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道:“有事。等你爸回来,让他亲自跟你说。”
林政安一脸疑惑,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道:“什么事这么神秘?不能先跟我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课都没上好。”
许婷摆摆手,道:“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你先去洗把脸,一会儿咱们去你大伯家。”
林政安更疑惑了,道:“去大伯家?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突然要去大伯家吃饭?”
许婷道:“你爸安排的,我只管执行。别问了,快去洗脸。”
林政安无奈地摇摇头,去卫生间洗了脸,又梳了梳头,出来的时候,许婷已经换好了衣服,拎着包站在门口了。
林政安问:“哥呢?他不去?”
许婷道:“你哥下午有个会,五点才能过去。咱们先走。”
林政安哦了一声,跟着出了门。
母子俩出了计委大院,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林政安坐在车上,看着街边的店铺和行人,心里还在琢磨到底出了什么事。许婷看他一脸疑惑,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林政安忍不住又问:“妈,你就透露一点呗?是不是我爸工作上有什么变动?”
许婷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聪明。别问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到了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门口,正好碰到刘芳和王秀英买菜回来。两人一人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有肉有菜,还有几条活鱼,用草绳串着,尾巴还在甩,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刘芳看到许婷和林政安,道:“婷婷,国平怎么想起来今天来吃饭了?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许婷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笑道:“嫂子,有点事,让国平晚上跟你们说。”
刘芳更疑惑了,道:“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让林生两口子专门请假,政安也回来了。”
王秀英也凑过来,道:“妈,别站着了,先进去吧。”
几个人进了院子,刘芳和王秀英去厨房忙活,许婷也去帮忙。林政安和林国栋、林生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着太阳,聊着天。
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抽着,看着林政安,道:“政安,你知不知道你爸叫咱们吃饭什么事?”
林政安摇摇头,道:“大伯,我真不知道。我妈不肯说,我在路上问了一路,我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林生在一旁道:“爸,您别问了。二婶不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晚上不就知道了?”
林国栋点点头,道:“也是。你爸那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他不说,咱们就不问了。”
林国栋又问林政安:“政安,你在学校怎么样?功课跟得上吗?”
林政安道:“还行,就是数学有点难。不过老师讲得好,我听懂了。这学期开了专业课,比上学期难多了,但学起来也有意思。”
林国栋道:“那就好。你哥当年在燕大,年年拿奖学金,你可不能比他差。”
林政安挠挠头,道:“大伯,我尽力。我哥那是学霸,我比不了。”
林生笑道:“爸,您别给他压力。政安能考上华清,已经很了不起了。咱们老林家,他是第一个考上华清的,您还不满意?”
林国栋道:“满意,满意。就是希望他更好。”
几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林生问林政安:“政安,你们学校伙食怎么样?吃得惯吗?”
林政安道:“还行,就是大锅菜,比不上家里的。有时候想家了,就出来吃碗炸酱面。”
林国栋道:“想家了就来大伯家,你大娘给你做好吃的。”
林政安笑道:“谢谢大伯。”
下午五点,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启平和林启泽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林启平今年十二岁,上七年级,个子已经快赶上他爸了,眉清目秀的,像个小大人。林启泽九岁,上三年级,虎头虎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一进门就喊“奶奶,我饿了”,被王秀英从厨房里喊了一声“去洗手”,才乖乖去了。
两个小家伙看到林政安,眼睛都亮了。林启泽跑过来,拉着林政安的手,道:“小叔,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啊。”
林政安摸摸他的头,道:“你小叔想你了,来看看你。”
林启泽嘿嘿笑了,道:“小叔,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林政安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道:“给你的。”
林启泽高兴得直蹦,林启平站在一旁,也笑了笑,道:“小叔,你又惯着他。”
林政安摸摸林启平的头,道:“你也有。”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支钢笔,递给他。
林启平接过钢笔,看了看,道:“谢谢小叔。”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林政轩推着车进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两瓶酒。
他把车停好,拎着酒走过来,道:“大伯,林生哥,政安,你们都在?”
林国栋点点头,道:“政轩来了?快坐。”
林生接过他手里的酒,看了看瓶子,道:“茅台?政轩,你哪儿弄的?”
林政轩笑道:“处长给的,今天带过来了。”
林国栋道:“这酒不便宜吧?”林政轩道:“还行,反正没花钱。”
林国栋看着林政轩,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问题:“政轩,你爸到底什么事?搞这么神秘,还把你们都叫回来了。”
林政轩愣了一下,道:“大伯,您不知道?”
林国栋道:“不知道啊,你妈也不肯说。”
林政轩看了看林生,又看了看林政安,道:“我爸调职了。”
林国栋眼睛一亮,道:“升了?”
林政轩摇摇头,道:“平调。”
林国栋“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林生也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在他们看来,平调就是换个地方,没什么大不了的,级别没变,待遇没变,该干嘛干嘛。
林国栋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忙活的许婷道:“婷婷,不就是国平调职了吗?还是个平调,你搞得这么神秘,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许婷一愣,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道:“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林国栋指了指院子里的林政轩,道:“政轩说的。”
许婷看向林政轩,林政轩耸了耸肩,道:“妈,您忘了我在哪儿工作了?我爸调动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处里都在传,我能不知道?”
许婷一拍脑门,道:“哎呀,我把这茬给忘了。你在国办,这些事肯定比我们先知道。”
林政轩笑了笑,没说话。
林国栋又问:“国平调哪儿去了?不会又回一机部了吧?他以前在一机部干过,回去也熟门熟路。”
许婷摇摇头,道:“还是等国平回来,让他亲自跟你们说吧。我先去做菜了。”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
林国栋回到院子里,在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抽着。他看了看林政轩,又看了看林生和林政安,心里琢磨着林国平到底调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