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火之寺的山道出现在视野里。
凯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蜿蜒向上,隐入云雾。
山门处的旗幡在风里轻轻晃动,诵经声隐约传来,和几年前离开时,似乎并没什么两样。
他身后跟着一串人:
御屋城炎、香磷母女、君麻吕、白、多由也、鬼童丸、空,还有迈特之助。
迈特之助今年三岁,被多由也拉着走,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不太情愿却又好奇的样子。
走上山门,值岗的武僧远远看到凯,愣了一瞬。
随即眼睛亮起来,快步跑过来,声音带着惊喜:
“首座大人!您回来了!我这就去通报住持!”
凯哈哈一笑,抬手拦住他:
“不着急。先帮我把他们安顿一下,我亲自去找住持。”
那武僧连忙点头,目光扫过凯身后的一群人。
虽然疑惑,但什么都没问,上前引路:
“几位施主,请随我来。”
御屋城炎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对火之寺的名头早有耳闻。
火之国最负盛名的寺庙,清修之地,规矩森严。
可凯一个木叶叛忍,大摇大摆走到门口,守门武僧不但没拦。
还一脸惊喜地喊“首座大人”。
热情得,就像见了亲人。
这待遇,哪里像什么叛忍?
活脱脱是外出归来的当家和尚。
他默默跟在引路僧人身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尊者就是尊者,走到哪儿都有人喊‘欢迎回家’。”
凯没有多解释。
他看了一眼几个孩子:“你们先跟着这位师父去休息,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君麻吕和白点点头,跟了上去。
结衣拉着香磷一起。
一路上她紧张得很,生怕凯把她丢下。
凯说什么都照做。
多由也和鬼童丸倒是自来熟,拽着迈特之助就走。
迈特之助回头看了凯一眼,小脸臭臭的,哼了一声。
双手插着口袋,迈着短腿快步往前走。
凯看着那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屁孩,才三岁就学会傲娇了。”
不过迈特之助这副模样,反而让他放心。
性格没变,还是那个傲娇的宇智波佐助。
空站在最后面,有些紧张。
凯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也去,跟着他们。”
空这犹豫一下,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人走远,凯才转身,大步朝寺内走去。
没走几步,一道身影从回廊那边快步迎过来。
“首座!您终于来了!”
凯咧嘴一笑,迎了过去:“地陆!你回来了?”
地陆站在他面前,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惊喜:
“大名那边的事了结之后,我就赶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激动。
“千盼万盼,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地陆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
凯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直接问:“住持身体还好吧?”
地陆叹了口气,没有多说:“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凯心里一沉,不再多言,跟着地陆朝慧严的禅房走去。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苍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禅房内陈设简朴,一榻一桌一蒲团。
慧严盘坐在蒲团上,身形瘦削,僧袍显得十分宽大。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有些浑浊,看到凯时,却仍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法海,你回来了。”
凯听到这声“法海”,鼻头一酸。
他快步走过去,在慧严面前蹲下,双手合十:
“住持,弟子来了。”
慧严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想摸摸凯的脸。
凯顺势握住他的手,入手干枯冰冷,几乎没什么肉。
凯暗暗运转查克拉,将一股温和的能量渡入慧严体内,帮他梳理经络。
可片刻后,他心中叹息。
慧严和风之国大名不同。
风之国大名是早年奢靡,荒淫无度造成的身体亏空。
年老之后,这种亏空倒也可以适当修补一二。
但慧严的身体没有暗伤,也没有亏空。
只是正常的衰老。
五脏六腑的机能都走到了尽头。
就像一盏灯,油快燃尽了,再怎么拨灯芯也没用。
慧严似乎察觉到了凯的动作,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
“老衲自己的状态,心里明白。法海,不必费心了。”
凯没有停下,还是又梳理了一遍,直到慧严的手稍微暖了一点,才轻轻放下。
他喉间有些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慧严看着他,浑浊的眼底透出一丝长辈般的慈祥:
“你的事情,老衲大致听说了。”
“你在田之国建了灵隐村,又收留了不少孩子,做得很好。”
“无论身在何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老衲相信,你心里有数。”
凯点头,声音有些低:“弟子记住了。”
慧严顿了顿,话锋一转:“什么时候走?”
凯压下心里的难过,想了想:“过几天再走。”
他看得出慧严没几日可活了。
这一走,怕是再见不到这位老住持了。
慧严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为了老衲多留。你已经回来,老衲便安心了。”
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慧严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地陆,朝他招了招手。
地陆红着眼眶走上前,跪坐在蒲团边。
慧严看着他,缓缓开口:
“地陆,你随老衲修行多年,心性纯良,修为扎实。”
“如今法海也在,待老衲去后,火之寺便交给你了。”
地陆浑身一颤:“住持......”
慧严摆摆手,继续说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火之寺新任住持。”
“老衲已写好禅让文书,就在案几上。”
“待老衲走后,你便正式接任。”
地陆眼眶泛红,嘴唇抖了抖,最终低声道:
“弟子......领命。”
慧严点了点头,又看向凯:
“法海,你虽另立门户,但永远是火之寺的武僧堂首座。”
“日后地陆有难处,你多帮衬一二。”
凯重重点头:“弟子记下了。”
慧严露出一个安详的笑容,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
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一点点变慢。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钟声,悠远绵长。
慧严的手轻轻垂下。
面容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凯跪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地陆已经低声诵起了往生咒,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凯终于松开手,起身,朝着慧严的遗体深深行了一礼。
他突然明白过来。
慧严的身体,早就已经不行了。
如今,正是因为等凯回来,才一直吊着这口气。
他来了,慧严的这口气,也就散了。
门外,几名听到消息的僧人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有人低声问:“住持......走了?”
另一人点点头,眼眶湿润。
消息很快传遍火之寺,僧人们纷纷朝禅房方向合十行礼。
凯走出禅房,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山峦。
阳光正好,洒在寺院的瓦檐上,与多年前并无不同。
他抬手擦了把脸。
地陆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慧严留下的禅让文书,双手微微颤抖。
凯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火之寺靠你了。有什么难处,来灵山找我。”
地陆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是,首座。”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刚来火之寺时,慧严拿着剃刀给他剃度,声音平和地问他:
“你希望法号是什么?”
他说:“法海。”
慧严品味片刻,说:
“法者,佛法、正法、戒律。”
“海者,深广、包容、智慧。”
“法海,寓意以深广智慧,持守正法,如海纳百川,亦如海能涤荡尘垢。”
“此号......可!”
那些画面仿佛还在昨天,可老和尚已经不在了。
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火之寺的方向。
“阿弥陀佛,住持,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