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仔细回想了下,仁和堂里里外外的账目和人事,她每个月都会过一遍。
柳药师是铺子里的老人了,医术扎实,为人也本分,从来没出过岔子。
那个姓吴的药师,她翻遍了记忆,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招过这么一个人。
难道是二哥自己招的,没有跟她汇报?
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二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对药铺的事一向上心,从不敢拿铺子的事开玩笑。
他知道那些药材是救人的东西,也知道这家铺子对谢家意味着什么,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最近……二哥还跟以前一样吗?
乔晚棠把茶盏放下,心里头那股子疑云越来越浓。
她思索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让人去请谢远明过来。
谢远明来的时候,面色不大好看。
药铺出了事,他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的。
柳眉虽然嘴上安慰他,说大哥大嫂会帮忙周旋,可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铺子是在他名下出的事,不管怎么说他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乔晚棠派人来请他的时候,他心里头咯噔一下,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磨磨蹭蹭地来到乔晚棠的书房,站在门口,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三……三弟妹,你找我?”
乔晚棠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本账册,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二哥,我问你一件事。那个姓吴的药师,是你招进来的?”
谢远明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是……是我招的。”
乔晚棠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记得铺子里招过这么一个人?”乔晚棠声音依旧平稳,“每个月的账目和人事我都有过目,从来没有见过吴药师的名字。”
谢远明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他搓了搓手,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个……柳药师家里出了事,告假回老家了,说是一两个月才回来。铺子里不能没有药师,正好那几日有个吴药师主动上门来,问问咱们这里缺不缺坐堂医师。我就……”
“你就自己做主把他留下了?”乔晚棠打断了他。
谢远明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想着……最多也就一两个月,柳药师一回来他就走了,所以就没跟你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而且他的月银要得少,只有柳药师的一半……我想着能省些开销……”
乔晚棠听见这话,心里头像被人拿东西硌了一下。
省些开销?
仁和堂的账目她每个月都看,药铺生意不错,根本不差那一点月银。
二哥从前老实巴交的,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动心思。
他怎么会为了省那点银子,连招呼都不打就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来?
她看着谢远明那张躲闪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自从认识了柳眉,二哥花钱的地方确实多了。
租院子、买衣裳、打首饰,哪一样不要银子?
他每个月的月例就那么多,靠着铺子里的进项才勉强撑得住。
柳眉那个女人,恐怕早就把二哥手里那点油水刮得差不多了。
乔晚棠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又凉又疼。
她一直以为,二哥就算在外头犯了糊涂,可至少在正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没想到,他连药铺的主意都敢打了。
“二哥,”她放下账册,声音沉了几分,“那个吴药师,是你为了省月银才留下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来历不明、要价又低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正经药师?你把他放进铺子里,让他给病人开方抓药,出了事算谁的?”
谢远明被她这一问,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柳药师走了,铺子里不能没人……”
他当时也的确是这个心思,想着本就是小事一桩,没多想。
谁能料到今日会出人命官司呢!
乔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了。
吴药师已经被带走了,药也出了事,追究二哥当时怎么想的,于事无补。
她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二哥,药铺的事,往后你不用管了。不光是药铺,其他几家绸缎铺和粮铺的账目,也一并交回来吧。你从今日起,好生在家歇着。”
谢远明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三弟妹!你……你这是要把我所有的差事都撤了?”
三弟妹怎么能如此狠心?
这两年他为几个铺子早出晚归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怎么能......
乔晚棠看着他,目光平静,“二哥,我不是要为难你。可如今药铺出了事,你连一个药师是怎么进来的都说不清楚,让我怎么放心把其他的铺子再交给你?你先把这些事放一放,等药铺的事查清楚了再说。”
谢远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争辩,可对上乔晚棠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湿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主心骨,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我……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出了书房,他站在廊下,被秋日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脑子里嗡嗡的。
铺子没了,差事没了,银子也没了。
他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找柳眉商量。
可又转念一想,柳眉最近总让他去找大哥大嫂,说大哥大嫂有门路。
他犹豫了一下,浑浑噩噩的抬脚朝府外走去。
谢远明离开后,乔晚棠又立刻唤了许良德过来。
“许大哥,派人去查查那个吴药师。他是什么来历,从哪儿来的,在京城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跟柳眉或者大哥大嫂那边的人来往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许良德点头应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乔晚棠站在窗前,陷入沉思。
秋风吹来,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石地上,无声无息。
她觉得这个吴药师,绝不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