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主控室里回荡。
王德发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正蹲在凹陷的合金甲板上死命较劲。他两只比砂锅还大的粗糙手掌死死抠住一条嵌进地砖里的金属缝隙，脖子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一条条像小蛇似的凸了起来。
“给老子……起！”
伴随着一声粗重的低吼，王德发憋得满脸通红，硬生生把那块压成铁饼的椅座底架从甲板里给生拔了出来。金属断裂的碎屑崩得满地都是。
他大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举着那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状的扭曲铁片，直往沈夜眼皮子底下怼。
“夜哥，你瞅瞅。你仔细瞅瞅！”王德发抖了抖那块铁饼，嘴角疯狂抽搐，“咱们主控室用的可是八级防护标号的深渊玄磁钢！十二公分厚！这玩意儿平时拿重型攻城锤直接擂上去，最多也就留个泛白的印子。”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指着铁饼中央那个清晰的臀部凹痕：“你刚才就坐了那么一小会儿，这玩意儿就成了压路机碾过的易拉罐。照你现在这个体重和密度标准，咱们以后开会是不是都得直接蹲甲板上？不，甲板估计也扛不住你几下。”
孙毅站在一旁，手里死死攥着一台军用级的高精度生命体征扫描仪，根本没空搭理王德发在旁边的耍宝。
红蓝交织的射线在沈夜周身来回刷动，仪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快得拉出了残影。蜂鸣声已经尖锐得连成了一条直线，红色的警报灯打在孙毅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
青禾站在正前方半步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战术外衣，递了过去。
沈夜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衣服。
仅仅是这一个抬起胳膊的微小动作，由于肌肉纤维中蕴含的恐怖动能没有收住，空气里竟然爆出了一声低沉的“啪”的气爆音。气流卷起地上的金属粉末，打在孙毅的镜片上啪啪作响。
外衣抖开，套上，拉链拉到领口。
黑色的布料将他胸骨前沿那道刚刚合拢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狰狞疤痕遮了个严实。
青禾没有像以往那样退后警戒，她的视线在沈夜的胸口多停了两秒，眼神里藏着一丝极其隐蔽的担忧。
“基础体魄三千五百，精神三千五百，San值三千五百。”
沈夜垂下眼帘，扣上战术腕带的卡扣，随口报了三个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整数。
“吧嗒。”
孙毅推眼镜的手指猛地一抖，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三、三千五……三项全平？！”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夜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按长城防线的要塞承重换算标准，一个六十五级的纯体质强化型肉坦，就算把潜能榨干，撑死了也就八百出头！你现在这肌肉密度和骨骼质量……”
孙毅盯着扫描仪上那个代表沈夜的、几乎红得发黑的能量源图谱，倒吸了一口凉气：“等于是把半座前哨要塞的装甲板，硬生生揉碎了塞进了一张人皮底下。你现在甚至不需要用技能，随便动一下，产生的物理应力都能把这艘船的内部结构给拆了。”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
沈夜抬手，手背随意在旁边的合金控制台边沿搭了一下，试图借力站起来。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坚实的主控制台边角，竟然被他这漫不经心的一搭，当场折下去三公分！金属断层处崩飞的几颗碎屑，甚至像子弹一样深深嵌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沈夜眉头微蹙，迅速收回了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金属划出的白印，白印在半秒钟内就恢复了原状。
力量暴涨得太猛，他的大脑神经中枢还在用以前的力度下达指令，但肌肉和骨骼的反馈却放大了几十倍，肉身的记忆明显还没跟上这具怪物级别的躯壳。
“老孙，把主控网络的精神接入口给我分出来。”沈夜双手自然下垂，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身体接触，沉声吩咐。
孙毅手忙脚乱地在备用控制板上敲击，满头大汗：“接全城链路？夜哥，你现在的精神负荷极大，三千五的精神力虽然庞大，但全开城防网络的话，信息的冲刷我怕你脑子受不了……”
“接。”沈夜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是！”
指令落下，主控室上方垂下的神经光缆如同拥有生命的蛇，精准地贴上了沈夜的后颈接口。
轰——！！！
没有任何防备，海潮般的感知信号瞬间糊脸。庞大的信息量像有人拿着高功率电钻，在疯狂搅动他的脑浆。
动力舱深处四千度高温循环泵的液压尖啸、十二台虚无色引擎喷口处金属晶格的细微应力变化、外围城墙防御隔仓里每一丝空气流速的摩擦……
甚至几千米外的第三生活区里，两个难民因为抢半罐脱水蔬菜在对骂，那个瘦骨嶙峋的难民喉咙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房门锁弹簧的微弱震动，全在沈夜的脑子里炸开。
太杂了。
几万人的心跳，几百万个机械零件的运转，在三千五百点精神力的放大下，变成了一场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声光海啸。
沈夜眼角剧烈地跳动了几下，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他指节猛地一紧，神识化作一柄粗暴的狂刀，向内狠狠一斩！
“咔哒。”
生活区、物资分流仓、下层检修通道……所有不涉及核心防御的次级权限，被他强行从感知网络中剥离。只留下外部主装甲防御圈和城底主动力引擎的感知。
混乱的噪波瞬间消散，脑海里的感知图景恢复了清爽。沈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灼热的白汽，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青禾伸出单手，在主控台上拉开了沈夜刚才顺手建立的外部共生权限界面。
沈夜刚才在梳理网络时，顺手建了条新回路。他想把体内旧日支配者的贪婪血肉作为跳板，将青禾体内那些同源的共生组织也顺势拉进同步序列。这是一套纯粹的城防物理权限分享，与系统面板无关。只要点下确认，青禾就能分润到一部分城体装甲的绝对数值。
但申请界面上，却跳出了鲜红的警告字符。
【检测到目标生命回路具有完全独立的自我认知。】
【若执行深度同步，目标的自主意识将强制降格为宿主（沈夜）的从属节点。】
【警告：该过程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