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道友,你是想替外面那十八家白白送命,还是替玄刀门留一条后路?”
白辰的语气称得上平和。
可落在章邢耳中,却让他感觉无比难受。
章邢沉默了很久。
周禹坐在上首,目光偶尔从白辰身上掠过,神色颇有些古怪。
说实话他一开始还真以为白辰是想从这人嘴里撬出十九界的情报,没想到问了半天,情报没问几句,反倒要把人放回去。
偏偏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做比把这人杀了划算得多。
一个死人,只能让外面那些人知道现在的玄沧不好惹。
但放一个活着回去的俘虏,却可以让外面那些人互相猜忌。
而且越聪明的人,想得越多。
那些能坐上一界之主、一宗掌教位置的人,有几个是傻子?
白辰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剩下的他们自己就会往最坏的地方猜。
章邢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脸色才会越来越难看。
又过了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睛。
“我回去。”
白辰唇角微扬。
章邢重新睁眼,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把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门主。至于你为什么放我回去——”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不知道。”
白辰笑了:“章道友果然是聪明人。”
章邢哼了声:“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玄刀门,不代表玄刀门会与你玄沧站在一起。若真有机会得到此界机缘,玄刀门一样会出手。”
“当然。”白辰点头点得十分干脆,“换成我,我也会。”
章邢愣了下。
本以为白辰还会说些什么同盟、合作之类的话,结果对方竟然承认得这么痛快。
白辰看着他笑道:“你们想要做什么都随意,想要继续攻打我们也无所谓,这全在你们。”
章邢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知道自己就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但他这话这么说出来,显得他也太可有可无了吧!
白辰起身,看向奚九音:“把他身上的禁制解了吧。”
“是。”
奚九立刻上前。
白辰忽然想起什么,强调道:“哦,对了,刀还给他,储物里的东西……拿走三成吧。”
章邢脸顿时黑了:“你不是说只挑一些?”
白辰一脸无辜:“三成还不算一些?”
章邢:“……”
他活了七千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劫匪。
不过人为刀俎,他也没有办法。
李阎罪在旁边听得直乐:“白副宗主,我觉得三成少了。人都抓了,怎么也得五成吧。”
“滚!”章邢终于忍不住骂了声。
就算是鱼肉,能多留些还是要留一些的!
李阎罪笑得更大声了。
半个时辰后,玄沧东南界壁,一道空间裂缝缓缓打开。
章邢背着自己的长刀,面色阴沉地从裂缝中一步跨出。
界外原本正在玄刀门界舟内商议下一轮探界之事的数名长老同时一震。
“章长老?!”
“章师兄!”
几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出界舟。
章邢刚刚站稳,便被数道神识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有人惊喜,有人惊疑,也有人下意识看向玄沧方向,目光里带着浓浓警惕。
最先赶到的是一名白眉老者,一把按住章邢肩膀:“你没事?”
章邢摇头:“没事。”
“他们放你回来的?”
章邢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是。”
话音落下,四周明显安静了下。
白眉老者眉头拧紧,其他几名玄刀门人也对视一眼。
被一个敌对界域活捉,没有受刑,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连本命长刀都带回来了。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先回去。”老者没有多问,大袖一卷,直接带着章邢返回界舟。
可章邢重新出现的消息,却根本瞒不住。
界海虽然浩瀚,但十九方势力的主界舟此刻全都悬泊在玄沧外围,各家眼线更是密密麻麻。
章邢刚刚从玄沧界壁出来不到十息,消息便已经送到了各方主事者面前。
寂灭宫,阎天陨拿起刚送到手中的玉简:“那人被放回来了?”
下首黑袍长老点头:“毫发无伤。玄刀门的人一出来便将其接入主舟,目前已经封锁了外围阵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阎天陨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有意思。”
另一边殷北望看完同样的消息,第一反应便是问:“他在玄沧待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殷北望眯起眼。
搜魂够了。
种禁制也够了。
谈一场交易,更够了。
“盯住玄刀门。”
“是。”
“还有——”殷北望目光冷了些,“下一轮破界,玄刀门若不出人,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
百兽界、青冥圣地、天河宫……类似的命令几乎同时下达。
而玄刀门主舟深处,章邢已经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
从三人破开玄沧界壁,到玄沧阵法骤然合拢,再到自己被擒,最后白辰如何说服他、又为何将他放回来。
甚至连白辰明言要利用他离间十九界这件事,他都说了。
议事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玄刀门门主岳千山坐在最上方,半天没有说话。
相比白辰那些挑拨之言,他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再说一遍。”岳千山抬眸看向章邢,“与你们交手的那三个人,都不是白辰和林冽?”
章邢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是。”
“其中一人使刀,修为约在人仙三层上下,肉身极强,正面搏杀的路数。”
“另一个修的是极寒一道,人仙四层左右。”
说到这里,章邢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但那人的功法……不太对。”
一名玄刀门长老皱眉:“怎么个不对法?”
章邢沉声道:“不像新晋中千界能有的传承。”
“他施法时,寒气不只冻结灵气,连我周身仙元流转都受到了影响。法则完整,功法层次极高,绝不是寻常人仙功法。”
“若我没有判断错,那至少是一门能一路修至真仙,甚至更高境界的完整仙道传承。”
殿内众人神色微变。
岳千山没有打断,只示意他继续。
章邢道:“第三个人修为稍低,大概人仙二层,正面实力不算突出,但极擅防守。”
“真正麻烦的也不是他们三个。”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悬浮在议事殿中央的玄沧界影。
“玄沧整个界域都被布下了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