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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坛子肉,缸子肉

    白花花的油脂在锅底沸腾,冒泡,那股荤油香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钻,这动静、这味儿,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等肉块表面煸出一层微焦的虎皮,沈砚起锅熬了一锅红亮的糖色,趁热往肉里一浇。

    随后他从墙角搬出三个半人高的大瓦坛,坛底铺满大葱段、切厚片的姜块和几粒五味八角。

    沈砚将裹满糖色的五花肉整齐地码进瓦坛里,一直堆到快溢出来,随后往里倒半碗老抽,再用熬好的高汤灌满。

    沈砚找来黄泥,沿着瓦坛边缘抹了一圈,将坛口封死,搬到靠墙的炭炉上,借着文火慢煨。

    这老北京坛子肉,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肉在里头焖到软烂,连汤带水全是精华。

    坛子肉

    这边弄好,沈砚转头处理那几条羊腿。

    他打算做新疆的缸子肉,这道菜不需要什么繁琐的调料,吃的就是羊肉最原始的味道。

    剔骨刀贴着骨缝划过,三两下就把羊腿剔得干干净净,红白相间的羊肉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

    沈砚拿出几十个提前准备好的搪瓷大茶缸,他将羊肉块分装进去,保证每个茶缸里最少都有两三块肉。

    随后抓一把切好的黄萝卜块、几片皮牙子,再扔里两三粒花椒去膻。

    最后拿起水壶,往茶缸里注入清水,将密密麻麻地缸子排在外间烧水的大铁皮炉上。

    铁皮炉子的火旺,没一会儿水就开始沸腾,气泡撞击搪瓷盖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缸子肉

    坛子肉,缸子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肉味混在一起,顺着风直接飘到了前厅和街面上。

    福源祥的大门外,队伍排得老长。

    最前头的一个干瘦大爷正数着手里的毛票,他鼻子抽动了两下,猛地抬起头,“这……这味儿?谁家炖肉呐!”

    后面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馋得直咽唾沫,他将大半个身子探进门槛,冲着柜台里大喊,“爷们!你们这后头是不是在做肉馅儿的点心?别藏着掖着啊,我带肉票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排队的人群点炸了,大伙儿拼了命地往前挤。

    “掌柜的,给我来两斤那肉馅的!”

    “有肉馅的先给我拿!我不差钱!”

    赵德柱站在柜台后头,被这阵仗逼得直擦汗,他连连摆手,“各位街坊!哪来的肉馅啊!那是后院熬猪油呢,这大过年的,哪来的肉给大伙做点心啊!”

    主顾们半信半疑,可这股香味越来越浓,馋得人眼睛都快绿了。

    前厅里,伙计们的反应比外头还夸张,咕噜噜咽口水和肚子叫的动静连成了一片。

    小钥手里的牛皮纸都没拿稳,江米条全撒在了秤盘上,他两只眼睛全黏在通往后院的那道门帘上。

    “王哥……”小钥吸溜了一下鼻子,“沈师傅是不是在后头杀了一头猪啊?我这腿肚子都软了,就闻着味儿我都能嚼两个窝头。”

    老王头手里捏着秤杆,咽唾沫的声音比谁都大,“赶紧干活!赶紧干活!十二点咱就歇业了。”

    到了快打烊的当口,后院那股霸道的肉香非但没散,反而随着炭火的慢煨和茶缸子的沸腾,愈发浑厚,连福源祥的墙皮上都挂着香气。

    墙上挂钟的指针,终于跳到了十二点,当——当——当!

    赵德柱手里抓着一块写着“除夕歇业”的水牌,跨出门槛,将牌子挂在门框的铁钉上。

    “各位街坊对不住!今年的点心卖空了!正月初六咱再开门迎客!”

    排在后头没买到的人一阵哀叹,但看着那块木牌,也只能跺着脚散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猛吸两口飘出来的肉香。

    陈平安从柜台后头出来,拍了拍手,“快快快!把门关好,扫地擦桌子!”

    伙计们一反平日下工时的拖沓,动作十分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地面上的纸屑和泥水被拖得干干净净。

    大伙儿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直接把前厅那些待客桌拼在一块,凑成了一个宴会厅。

    几十号人,全挤在桌子两边,满屋都是勾人的肉香。

    后厨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杨文学弓着腰,双手推着一辆独轮车走了出来,车板上稳稳当当放着三个半人高的粗瓷大瓦坛,坛口用黄泥封得死死的,外壁上还冒着炭火烘烤后的热气。

    紧跟在后面的是石头,他也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码着四五个大托盘,托盘里密密麻麻摆着几十个白底红边的搪瓷大茶缸。

    里头的汤水正沸着,顶得茶缸盖子咔哒咔哒直响,那股羊肉的鲜膻味直往外冒。

    两辆独轮车一前一后停在前厅正中间,沈砚挑开门帘,拎着个砸核桃用的小木槌走了出来。

    前厅几十号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沈砚走到第一辆推车前,扬起手里的木槌,对着坛子口的泥封敲了下去。

    咔的一声脆响,烤干的黄泥裂开几道缝,他放下木槌,双手抠住泥块,用力一掀,热气轰的一下喷了出来。

    红亮的糖色裹着两寸见方的五花肉,在坛子里堆的满满当当,底下熬出来的荤油还在咕嘟嘟冒泡,随着热气往上涌,肉块甚至在坛子里颤巍巍地晃动。

    小钥离得最近,看的也清楚,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这得是多少斤纯肉啊!

    老王头更是嘴唇都在哆嗦,他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种肉堆成山的阵仗。

    伙计们眼珠子全黏在瓦坛上,好几个人都开始拿袖子抹下巴。

    沈砚把黄泥往旁边一丢,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除夕,没别的花样。”沈砚拔高嗓门,“今年的惊喜就是大口吃肉。”

    他指了指石头推车上的那些茶缸子,“一人一个缸子,里头是羊肉,吃完连缸子一起带回家。”

    接着他一巴掌拍在瓦坛的边沿上,“还有这三大坛子五花肉,今天咱们不讲究规矩,全敞开造!管够!”

    这话一出,前厅直接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谁先嗷了一嗓子,几十号大老爷们红着眼眶,端起碗就往推车前头挤。

    杨文学和石头赶紧护在车子两边,拿长柄大勺给大伙儿分肉。

    一勺子下去,连皮带肉捞起好几块五花肉,全盖在伙计们伸过来的碗里,黏稠红亮的肉汁顺着碗沿往下淌。

    小钥端着碗,根本等不及拿筷子,直接把碗端起来,吸了一块滚五花肉到嘴里。

    肉皮早就焖得酥烂,牙齿一合,满汪汪的荤油差点溢出来,他被烫得直吸气,却根本舍不得张嘴,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直接咽下肚。

    老王头护着手里的茶缸退到角落,他慢慢的掀开盖子,清亮的羊汤上浮着黄澄澄的萝卜块,底下趴着三块拳头大的羊肉。

    他压根舍不得碰肉,双手捧起缸子,沿着边缘吸溜了一口,这口羊汤一下肚,舒坦得他直打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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