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招提寺远处的高楼，路明妃趴在楼台的阴影里，眼睛贴着狙击镜。
镜中，王将的头颅在她扣下扳机的同一瞬间爆开，随后是风间琉璃匹练般的一刀，黑红色的血花在月光下绽了一瞬，然后和那具身体一起栽倒在石板地上。
她呼出一口气，收枪、起身、摘下手套塞进背包，动作一气呵成。
下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重机车，是她提前停在这里的，毕竟万一需要跑路这里可没办法打滴滴。
车技是诺诺教的，不过比起诺诺甚至能漂移压弯的技术，路明妃还是愿意做个乖乖遵守交通规则的三好市民。
路明妃跨上车，戴上头盔，手指拧上钥匙。
引擎还没响，耳机里忽然炸开一阵特殊的铃声。
路明妃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铃声是她出发之前专门给诺诺设置的，只有在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打进来。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诺诺的声音就直接传了进来。
“别去。”
路明妃的动作顿了一下。头盔已经合上了，面罩上倒映着远处寺庙的残光。
“零的定位正在移动，”诺诺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边走边说，“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对方的老巢。零需要你。”
“可是这里也需要我。”路明妃说。
她的语气很平，手已经拧动了车把，引擎低吼着震动起来。
“你不能去。”诺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语气里的轻快沉淀成凝重，“现在监控着唐招提寺的不止学院。你去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顿了顿。
“学校护不住你。”
“我也护不住你。”
路明妃握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听得出来。师姐想说的不是“我也护不住你”，而是“我怕我护不住你”。
能让诺诺说出这种话的情况，一只手数得过来。
说实话，她犹豫了。不是怕自己出事，而是怕连累别人，怕连累师姐，怕连累师兄，怕连累那些本来可以不卷进来的人。
可是。
她拧紧了车把。
“假如连我都不救她的话，”路明妃轻声说，“她就真的被这个世界放弃了。”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溺到水里。
可既然当初苏晓樯愿意救她，如今她也愿意去救樱井小暮，无非是付出代价，她愿意承担。
耳机那头沉默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机车已经驶入了寺庙的范围，两旁的枫树飞速往后退去，红叶被车轮碾过，在月光下翻飞如血。
“零的定位消失了。”
诺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呼吸也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路明妃差点一个急刹车把自己甩出去。车头猛地晃了一下，她死死握住车把才稳住车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师姐你说什么？！”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风不再呼啸，红叶悬在半空中不落，路明妃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一点一点散开的轨迹，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慢放键。
她听到了一阵木屐的声音。
嗒。嗒。嗒。
从她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路明妃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美人正从后面款款走来。月光洒在那人身上，红衣如血，长发如瀑，每走一步，和服的下摆就在风里轻轻飘动。
那人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低下头，用袖口掩住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弯弯的。
“这世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你我之间的相遇是有意义的——你的愿望，让我来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