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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对着这把刀,发个誓!

    萧铁牛在五更天就醒了,今天是他抵达郓城的第八天。

    他睡在城门洞旁边一间值房里,地上铺着稻草,身上盖着一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破棉袍。

    棉袍上有几个烧焦的窟窿,但还能御寒。

    他娘睡在隔壁一间稍小的屋子里,那是林奕特意安排的,还说护卫队长的老娘,不能跟普通流民挤在大通铺。

    萧铁牛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感动记下了这份心意,对林奕也愈发敬重拥护。

    他起来之后先去看了一眼娘的身体情况,发现她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只需解决温饱,人的身体就会慢慢得到恢复。

    萧铁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享受了片刻的温馨,转身走进城墙根下的空地。

    那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了,这是他昨天从流民里挑出来的人选。

    一个叫赵大,三十来岁,河北贝州人,种地的,身材敦实,胳膊有普通人的小腿粗。

    挑选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排队领粥的时候,被两个人插队,他没有吵,也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往旁边让了让。

    问他为什么让,这家伙的回答是为了一碗粥的先后顺序打架违规而受鞭惩罚,很不值得,但要是有人抢我地里的庄稼,我会跟那人拼命。

    萧铁牛觉得这人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

    第二个叫钱七,二十出头,兖州人,做过脚夫,腿长肩宽,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

    萧铁牛挑选他的理由是这人来郓城的第二天,就把城里每一条能走的路都摸了一遍。

    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哪堵墙后面有井,哪个废墟里能藏人,他大部分清楚。

    问他为什么摸这么清楚,他说以前就是这样的跑路,跑多了就形成了习惯。

    萧铁牛觉得这人能用。

    第三个是个闷葫芦,姓孙,名字没人知道,都叫他孙哑巴。

    其实不是哑巴,就是不爱说话。

    他原本是郓城本地人,契丹屠城的时候躲在井里逃过一命,之后一直在废墟里活着,靠翻找死人身上的干粮和抓老鼠为生。

    萧铁牛发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在用一根削尖的竹片剥鼠皮,手法利落得像一个老练的屠夫。

    问他会不会用刀,这家伙点了点头。

    问他杀没杀过人,他又点了点头。

    萧铁牛觉得有点意思,就把他带上了。

    三个人站成一排,安静的看着萧铁牛。

    萧铁牛也在仔细看着他们,认真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郓城护卫队的一员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护卫队干什么的?守城,抓人,打仗,有不愿意的现在走,走了依然是郓城的人,照常有粥喝。”

    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作。

    “不走,就要守规矩。”

    萧铁牛竖起三根手指,大声说道:“第一,听令,我叫你们冲,前面是刀山也冲,我叫你们退,便是金山也要退。”

    “第二,不许欺负百姓,谁欺负城里的老弱妇孺,我亲手把他逐出城。”

    “第三,不准内斗,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来跟我说,我给你们判断,私自动手,鞭十。”

    他放下手,看着对面三人,问道:“这三条要求能不能守住?”

    赵大率先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萧铁牛的年龄小而轻视或觉得心里不平衡。

    钱七转了转眼珠,也跟着点头。

    孙哑巴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应允。

    “好。”

    萧铁牛从腰间拔出那把锈刀,插在面前的泥地里,说道:“对着这把刀,发个誓。”

    三个人对着刀发了誓,誓词很简单,就是萧铁牛说的那三条约定,都重复一遍。

    萧铁牛听他们发完誓,把刀拔起来,插回腰间。

    “走,吃饭,吃完饭开始操练。”

    护卫队的第一顿早饭是稠粥,比普通流民的粥稠一倍。

    这是林奕定下的规矩,护卫队每天两顿稠粥,一顿干饭。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好的军饷。

    四个人蹲在城墙根下,一人捧着一只粗碗,呼噜呼噜地喝。

    喝到一半,钱七忽然问道:“队长,咱们护卫队现在有多少人?”

    萧铁牛掰着手指,说道:“你们三个,加我,共四个。”

    钱七的勺子顿了一下,显然有些出乎意料,诧异道:“四个?”

    “嫌少?”

    “不是……”

    钱七挠了挠头,问道:“我是说,万一有盗匪来抢粮,四个人够吗?”

    萧铁牛放下碗,抹了抹嘴,笑问道:“你见过盗匪吗?”

    “见过,去年我们村被抢过一次。”

    “多少人?”

    “十来个,拿着刀,有的拿锄头。”

    “你们村多少人?”

    钱七愣了一下,说道:“百来口。”

    “百来口,被十来个人抢了。”萧铁牛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钱七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因为百来口人是一条心吗?不是,是因为没有人站出来带头。”

    萧铁牛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说道:“四个人够了,只要这四个人是一条心,只要这四个人敢拼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道:“而且,谁说只有我们四个?”

    早饭之后,郓城的城墙下,四十个青壮流民被召集聚在这里。

    这是林奕昨天让许砚之从流民册里勾出来的郓城人和外来流民,全是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男丁,身体还算壮实,没有残疾,有家口在城里。

    萧铁牛带着赵大三人来到这里,站在这四十人面前,他的腰里别着那把锈刀,背挺得笔直。

    他的旁边站着宋云起,今天是宋云起主动过来,说想看看护卫队怎么进行操练。

    萧铁牛没有长篇大论,他把那三条规矩又说了一遍,然后把人分成四队。

    赵大带一队,钱七带一队,孙哑巴带一队,他自己带一队,每队都是十个人。

    分完队,郓城护卫队,包括队长恰好有四十四人,没有休息,他吩咐每队迅速投入操练中。

    没有兵器,就用削尖的木棍代替。

    没有盾牌,就用柳条编的箩筐盖上一层破布。

    没有铠甲,就穿着自己的破衣裳。

    萧铁牛教他们最基本的动作,怎么站队,怎么握棍,怎么前进,怎么后退,最简单的队列,最简单的前刺。

    即便这样,也有人笑。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拿着木棍戳了几下,觉得很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铁牛走过去,冷视着他,问道:“笑什么?”

    年轻人连忙收起笑容,但嘴角还翘着,有些快压不住的样子。

    “队长,拿根木头棍子戳来戳去,能戳死契丹骑兵?”

    萧铁牛没有回答。

    他从年轻人手里拿过木棍,走到城墙根下,对准一块松动的墙砖,猛地刺出。

    木棍的尖端撞在砖缝里,咔嚓一声,棍子断了,砖也裂了一条缝。

    萧铁牛把断棍扔在地上,回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一根棍子戳不死,十根一起戳呢?一百根一起戳呢?”

    他扫视着所有人,大声说道:“契丹骑兵是厉害,但他们不会从马上下来跟你们单挑,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比他们更厉害,是比他们更不怕死。”

    “十根棍子一起戳,总有一根戳中马眼睛,戳中了马就惊了,马惊了人就摔了,人摔了刀就掉了,刀掉了你们就上去……”

    他一脚踩在那根断棍上,冷然说道:“这般踩死他。”

    没有人笑了。

    宋云起站在一旁,看着萧铁牛操练这群乌合之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声对身边的许砚之说道:“此子可造。”

    许砚之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好几天前,这个黑瘦少年背着老娘走进城门洞的样子,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神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现在,那头野兽变成了一个教别人怎么撕咬的领头狼。

    操练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束时,四十个队员没有一个退出,有人手上磨出了水泡,有人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都站到了最后。

    萧铁牛让他们列队,语气不容置疑道:“明天,继续。”

    队伍解散后,那个先前发笑的年轻人走过萧铁牛身边时,停了一下,问道:“队长,明天,能多练半个时辰吗?”

    萧铁牛看着他,问道:“叫什么名字?”

    “周顺。”

    “行,周顺,明天你第一个到。”

    周顺用力点了一下头,才转身跑开了。

    萧铁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教他射箭,他嫌累偷懒。

    当时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偷一个时辰的懒,将来契丹人射你的时候,你的箭还搭不上弦。

    后来父亲被契丹人射死在沧州城下,他再没有偷过懒。

    恍惚的心神一闪而过,他收回目光,走向城门洞。

    粥锅还在冒着热气,许砚之的登记桌前又排起了长队。

    今天又有新流民涌入,人数比昨天竟然还多。

    宋云起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他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对照地形画图。

    过了好一会,林奕登上了城楼,来到他的旁边。

    两人对着纸张,不时指向郓城内外一些方位,低声细语地交谈着什么。

    萧铁牛在城门洞检查了一遍外面情况,叮嘱几个轮值护卫队的队员做好盘问检查,这才走上了城楼,朝着林奕二人靠近,听见了只言片语。

    “……这里设拒马,这里挖壕沟,城北的官道要卡住……”宋云起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一边提出部署建议。

    林奕看见萧铁牛,招了招手,说道:“铁牛,你过来,宋先生画的图,你看看。”

    萧铁牛凑过去,这是一张郓城周边的地形图,画得比前几天那张细致多了。

    城北的官道,城西的河道,城东的土岗,城南的洼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宋云起在城北官道最窄的一段特别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契丹粮队必经之路。”

    宋云起说道:“官道两边是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能藏人,如果在这里设伏……”

    “能打。”

    萧铁牛打断他的话,指着图上的土坡,说道:“人藏在坡上,等粮车进了窄路,前后一堵,上面往下射箭和扔石头。”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宋云起,问道:“需要多少人?”

    “契丹运粮队,通常有骑兵护卫,少则二三十骑,多则五六十骑。”宋云起沉吟道:“若想全歼,至少要两百人,若只劫粮,百人也可试。”

    萧铁牛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百人,现在护卫队全体只有四十四个拿着木棍和几把铁器的青壮,但没关系,他会练出更多人,达到两百个。

    林奕把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下城楼。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头对跟上来的萧铁牛说了一句:“铁牛,护卫队不能只有四十个队员,明天再从流民里挑人,队员凑够六十,另外,钱七我另有任用,你从新挑的人里补一个队长。”

    萧铁牛点头应下,脑海里想到了替补的队长人选,周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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