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铁匠铺屋檐下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随即静止。
陈砚站在院子里,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正要进屋,忽然停住脚步。
巷口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队人走了过来。靴子踏在石板上,节奏分明。
他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严少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灵政司的人。他们迅速封锁巷子两端,将铁匠铺围住。
燕青也在队伍中,站在靠后的位置。她手按剑柄,目光落在陈砚的背影上,沉默不语。
“陈砚!”严少游高声喝道,“你私通逆党,修炼邪术,扰乱朝纲!现在命令你束手就擒,随我回衙门!”
陈砚缓缓转身,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歪了下头:“哦?又是你?”
“怎么,不敢认?”严少游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证据?”陈砚轻笑,“你连张文书都没有,就想抓我?就算你爹是首辅,也得讲规矩吧。”
“你——”严少游脸色一沉,“副使的手令在此,轮不到你质疑!给我拿下他!”
两名密探冲上前,长剑直指陈砚咽喉。
陈砚纹丝未动。
眼看剑尖即将触身,他忽然抬手,用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的一声,双剑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手腕发麻,兵刃脱手,插入泥地,仍在微微震颤。
众人皆惊。
严少游瞳孔一缩:“他真有异能!立刻上报,带回审问!”
“等等。”燕青开口了。
她走上前,直面陈砚。
“你刚才那一指,用了什么?”她问。
“用什么?”陈砚笑了,“我没用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出手太难看,顺手改了一下动作。”
“你在撒谎。”燕青盯着他,“我看得很清楚,你周围有气流在动。这不是普通武功能做到的。”
陈砚看着她,觉得这姑娘有意思。不仅剑法好,眼光也准。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反问,“抓我回去研究?还是画符封印我?”
“如果你没有恶意。”燕青说,“就配合调查。只要你清白,自然无事。”
“清白?”陈砚摇头,“你们根本不在乎我清不清白。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你们有权。”
他扫视四周:“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查什么异能者。是要告诉所有人——不服管的,就得跪。”
无人应答。
风掠过小巷,卷起几张纸片。
严少游咬牙:“别跟他废话!再反抗,按叛逆处置!”
“叛逆?”陈砚笑了,“我连官都不是,反谁?倒是你,仗着父亲权势胡作非为,这才叫祸殃民。”
“你——!”严少游气得指尖发抖。
陈砚上前一步,直视着他:“我说错了吗?你敢认吗?”
“给我拿下他!”严少游怒吼,“谁敢反抗,当场格杀!”
四名密探扑上前来,剑光交错,将陈砚团团围住。
燕青依旧未动。
陈砚望着他们逼近,忽然笑了。
“严少游。”他低声说,“你又来送爽感值了?”
话音刚落,地面微震。
不是他动了。
而是空气变了,仿佛变得如水般粘稠。
密探的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一瞬,陈砚已看清每个人的破绽。
他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站着,嘴角含笑,像在看一场闹剧。
燕青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再次出现。
温和而稳定,随着他的呼吸一圈圈扩散开来。
这不是武功,也不是道法。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正在悄然增强。
严少游也察觉异常。
“快!动手!”他喊。
密探再度扑上。
陈砚终于动了。
右脚一蹬,身形一闪,从三人之间穿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左边这个,剑太重。”他边闪边说,“右边那个,脚步虚。你——”他指向中间那人,“出剑前肩膀先动,我都看了十遍了。”
话音未落,左手一挥,掌缘劈中对方手腕。
“当啷”一声,剑落地。
第二人刚转身,陈砚已绕至背后,手掌贴背,轻轻一推。
那人腾空飞出,撞墙滑下。
第三人举剑劈来,陈砚侧身避开,顺势抓住手臂一拧一带,对方自行摔了个狗啃泥。
不到十秒。
四人尽倒。
陈砚拍拍手,如同掸去灰尘。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抓我?”
严少游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你……竟敢打伤官差!”
“官差?”陈砚笑出声,“你们没文书,穿黑衣擅闯民宅,谁给你的胆子?”
“我们有副使手令!”严少游掏出一块铜牌。
陈砚瞥了一眼:“哦,那个啊。拿去烧火吧,我不认。”
他看向燕青:“燕姑娘,你要上来试试吗?”
燕青紧握剑柄,指节泛白。
她没有动。
“我的职责是守护金陵。”她说,“不是替人当打手。”
严少游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燕青直视他,“你越界了。”
“你——!”严少游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顶撞我?”
“我不是顶撞。”燕青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提醒你,别把私仇当成公事。”
严少游死死盯着她,眼神阴狠。
陈砚看着这一幕,心中畅快。
人越多,爽感值越高。
他能感觉到系统在体内震动,如同能量不断积聚。
还不够。
他还想听几句硬话。
于是他上前两步,立于燕青与严少游之间,笑着问:“严公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叫更多人?还是自己上?”
严少游咬牙切齿:“你等着。今晚你活不过。”
“这话你上次也说了。”陈砚耸肩,“结果呢?我今天照样吃饭睡觉,还顺手教了个徒弟。”
“你教谁?”严少游一愣。
陈砚不答,只是笑了笑。
远处,一只麻雀掠过屋顶,落在烟囱上。
陈砚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炽烈。
他站在院中,风吹动衣角。
他望着街口,像在等待什么。
又像什么都不惧。
燕青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你到底是谁?”
陈砚没有回头。
“我啊。”他说,“就是一个活得痛快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进铁匠铺,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
“严少游,下次带点真本事来,别光耍嘴皮子。”
严少游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回头瞪向燕青:“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燕青未语,只将长剑缓缓收回剑鞘。
片刻后,副使亲自赶到。
他身穿暗红官服,胸前绣着云雷纹,年约五十,眉峰高耸,目光冷峻。
身后跟着八名密探,个个神情肃然。
副使立于巷口,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属下,最后目光落在铁匠铺门前。
陈砚坐在院子的石墩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咀嚼。
副使沉声喝道:“陈砚!你私通逆党,修炼邪术,证据确凿!若不投降,休怪我不讲情面!”
陈砚咽下最后一口饼,将纸包扔进墙角的竹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着他们走近。
在距他十步之处,他开口了。
“哟。”他笑着说,“这不是副使大人吗?今天怎么有空来城南走动?”
“少装傻!”副使厉声道,“昨夜巡查记录显示,你此处两次出现异常灵力波动,频率一致,情绪共振明显,正是‘情绪共鸣’之象!若肯自首,尚可从轻发落!”
陈砚哦了一声:“哦。”
“你这是何意?”副使皱眉。
“意思是,你编得挺像那么回事。”陈砚歪头一笑,“可惜,我不信。”
“你竟质疑官方记录?”副使身旁的密探首领踏前一步。
“我没质疑。”陈砚摊手,“我只是说,你不配。”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紧绷。
密探们手按剑柄,燕青仍静立不动。
副使反而笑了:“好啊,你还真当自己了不起。我告诉你,此次审查乃内阁亲批,程序合法。你若配合,尚可保个体面。若是反抗——”
“反抗会怎样?”陈砚打断他,“抓我去坐牢?还是直接杀了我?”
他上前一步。
“你说我练邪术。”他直视副使,“那你告诉我,什么叫邪术?是不是谁活得比我开心,谁就是异类?”
无人回应。
“我帮人,我救人,我走路都比别人高兴一点。”他咧嘴一笑,“这就犯法了?”
“闭嘴!”密探首领怒吼,“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陈砚停下,看看他,又看看严少游,最后目光落在燕青身上。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
两人对视一眼。
陈砚笑了:“燕姑娘,你也来了?上次躲在树后偷看,这次敢站出来执行命令,胆子大了啊。”
燕青抿着嘴,不说话。
严少游回头怒斥:“别理他,他在蛊惑人心。”
“蛊惑?”陈砚哈哈笑,“我都没跟她说几句话,怎么就蛊惑了?严公子,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所以看谁都像要害你?”
“放肆!”严少游怒吼,“给我拿下他!”
四名密探冲上前来,拔剑出鞘,直刺陈砚咽喉。
陈砚依旧未动。
眼看剑尖只剩三寸,他突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轰——”
一股无形力量自掌心爆发。
空气震荡,尘土飞扬,瓦片坠落,地面微颤。
四名密探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撞上墙壁,瘫倒在地,无法起身。
全场寂静。
副使瞳孔猛缩:“这……这是灵力外放?!”
燕青猛然抬头,死死盯住陈砚。
他立于原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气流缓缓旋转,如同波纹般向外扩散。
这不是武功,也不是符法。
是纯粹的力量。
源自内心的震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巷口几个卖菜的,接着是挑担的、修鞋的、抱着孩子的邻居,纷纷聚拢而来。
有人躲在墙角窥视,有人踮脚张望,还有孩子骑在父亲肩上看热闹。
“陈公子……刚才那是……?”一位老妇人小声问道。
“不知道……好像风突然变大了。”男人摇头。
“不对。”老妇人坚定地说,“我看得清楚,是他动了。他没动,可那几个人就像被打飞了。”
“神力……”旁边一个少年低语,“陈公子有神力!”
这句话如同火星点燃干草。
“对!是神力!”有人喊了出来。
“陈公子救过我家娘亲,大夫都说没救了,他摸下手,第二天就能下床!”一名汉子激动地喊道。
“我儿子掉河里,是他跳下去救的!”女人抹着眼泪,“他不怕死,也不图钱,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邪修?”
“这不是邪术!”老妇人突然提高声音,“这是神赐的力量!”
人群开始骚动。
“陈公子有神力!”少年高喊。
“陈公子有神力!”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呼喊。
掌声响起,由弱渐强,最终汇成一片。
副使脸色铁青:“你……竟敢当众施展邪法,蛊惑百姓!”
“邪法?”陈砚笑了,“他们说我有神力,你怎么不说他们是瞎?”
“给我拿下他!”副使怒吼,“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谁敢!”一声清喝划破空气。
燕青一步跨出,拔剑出鞘,挡在陈砚身前。
剑尖朝地,身姿笔直。
副使震惊:“燕青!你疯了?这是违抗命令!”
“我的剑。”燕青冷冷说道,“只斩该斩之人。”
“你——!”副使指着她,气得发抖。
严少游更是目眦欲裂:“燕青!你反了?!”
燕青不答,只将剑握得更紧。
风吹动她的发丝,衣角翻飞。
她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陈砚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
系统在体内震动。
爽感值飙升。
但他没有兑换任何能力。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副使死死盯着二人,最终咬牙挥手:“撤!”
密探扶起伤员,狼狈离去。
严少游临走前回头,狠狠瞪着陈砚:“你给我等着!今晚必须除掉你!”
陈砚笑了笑,不予理会。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抬头,望向四周百姓。
“我陈砚。”他朗声道,“依旧住在城南铁匠铺。谁有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院子。
门未关。
灯亮了。
炉火重新燃起,照亮半边墙面。
巷口仍有人伫立,低声议论。
“陈公子真是神仙下凡吧?”
“我看是,不然怎么能一挥手就把人打飞?”
“以后咱们这条街,有他罩着,不怕了。”
燕青站在巷子里,目送队伍远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铁匠铺的灯火。
转身,消失在街角。
陈砚坐在院中,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知道,从今日起,没人敢明面上动他。
他抬头望天。
云稀,月明。
他咧嘴一笑。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