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语气没什么波澜。
“行商时，不会骗人就会挨饿。”
“那现在呢？”
“现在不会骗人，会死很多人。”
薇尔莉特看向他。
林凡的脸埋在阴影里，只剩很淡的轮廓。
他现在，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旅行商人。
可这个靠车轮闭目养神的男人，身后有一座正在吞吐钢铁和石油的工业巨城，坐拥四位圣灵战力，有数亿军民，有敢向神明开战的赤色联邦。
火堆旁的莫凡是假的。
真正的林凡藏在表皮之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商人妻子长袍。
莉莉也是假的。
可刚才倒酒时，手腕上的温度是真的。
……
第二天清晨，
商队在薄雾里醒来。
前车的小女孩妮可抱着一个小布包，磨磨蹭蹭走到林凡马车旁。
林凡正在检查车轴。
小女孩先瞄了一眼黑骑士长。
黑骑士长低头。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半步，又鼓起勇气绕过他，走到车厢边。
“莉莉姐姐。”
车帘掀开。
薇尔莉特垂眸。
妮可把小布包递上去。
“这是我娘做的蜜豆饼，给你吃。”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有些焦的豆饼，表面抹了薄薄一层蜜。
对商队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零嘴。
薇尔莉特愣了一下。
“给我？”
妮可用力点头。
“你昨天没有笑，他们说你害羞。我娘说漂亮姐姐都害羞。你和我一样。”
薇尔莉特：“……”
妮可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厉害。
“莉莉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等我长大了，也能像你这么漂亮吗？”
薇尔莉特拿着布包，指尖微顿。
“会的。”
妮可顿时笑开。
“希望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嫁个好人家。”
她又偷看林凡一眼。
“莫凡大哥哥；就是好人。”
薇尔莉特：……
林凡站起身，
把工具收好，脸上没什么变化。
妮可跑回前车，辫子一甩一甩。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蜜豆饼。
许久，她拿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
饼有点硬。
蜜也很少。
但甜味确实在舌尖化开。
商队继续上路。
越靠近白石城，道路越宽，车辙也越深。
荒原逐渐变成起伏丘陵，灰白岩石裸露在地表，远处能看见一截截残破古墙，据说是旧时代战争遗迹。
中午过后，风向变了。
一股腥臭味从北面飘来。
黑骑士长眼眶里的魂火轻轻一跳。
林凡指尖搭在缰绳上，
佣兵队长格雷森已经抬起手。
号角声短促响起。
前方斥候骑马狂奔回来，脸色发白。
“魔物！北坡有魔物！”
奥托从车上跳下来，肥胖身体差点摔倒。
“多少？”
斥候咽了口唾沫。
“很多。”
这个词一出，商队的声音像被刀切断。
下一息，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马蹄。
更杂，更乱，更密。
丘陵北坡后方，一群黑点翻了出来。
第一批是灰牙狼，体型比普通魔狼大十倍，背上生着骨刺，嘴角滴着腐蚀性涎水。
后面有赤脊蜥，铁背野猪，长着两只头的腐角兽，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畸形魔物。
它们不是一支普通魔物群。
数量太多了。
灰尘从北坡铺开，黑压压一片往商路压来。
小型兽潮。
运气差到了极点。
格雷森法杖顶端蓝晶亮起，声音压得很沉。
“车阵！”
佣兵们立刻动了。
“车阵！快！”
“货车横过来！”
“牲口牵进内圈！”
“弩手上车顶！”
“妇孺进中间！”
原本松散的商队迅速收缩。
几十辆车横成弧形，货箱推到外侧，盾牌架起，弩手踩着车轮爬上车顶。
佣兵队训练不错，慌乱有，但没散。
格雷森站到最前方，法杖重重点地。
冰蓝魔法阵在地面展开，寒气顺着干土向前蔓延。
第一波灰牙狼撞进寒霜区域，四肢速度骤降。
“放！”
弩箭齐发。
十几头灰牙狼翻滚倒地。
下一刻，火球从格雷森身后砸出，在狼群里炸开一团火浪。
商队里有人欢呼一声。
林凡没动。
兽潮还在后面。
第一波只是前锋。
薇尔莉特坐在车厢里，手已经按到剑柄上。
林凡轻轻敲了敲车厢木板。
她的手停住。
格雷森连续施法。
冰墙、火雨、风刃。
大魔法师的实力在这种规模的护卫战里确实好用。
前排魔物倒下一片，佣兵队趁机补箭，长枪手把几头冲近的灰牙狼捅翻。
可北坡后方的魔物越来越多。
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眼睛发红，根本不怕死。
第二波腐角兽撞上车阵。
一辆货车被撞得横移半米，车轴发出刺耳裂响。
佣兵冲上去补位。
有人被腐角兽的角挑飞，摔在地上时胸口塌下去一块。
有女人尖叫。
“别乱！”格雷森吼得嗓子发哑，“内圈别乱！”
他抬手释放一道雷枪，直接贯穿那头腐角兽的脑袋。
魔力波动开始不稳。
连续高强度施法，对大魔法师也是负担。
林凡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战场。
如果自己出手，黑暗君主降临人间，整片丘陵都会被暗黑领域吞掉。
如果黑骑士长拔剑，混沌气息会让所有人明白，这个所谓护卫根本不是人。
都不太合适。
现在他们是莫凡、莉莉、黑岩。
一家去白石城做小买卖的旅行商人。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兽潮继续压下来，车阵迟早碎。
商队一碎，人死光，这层最好用的伪装也就没了。
前车那个叫妮可的小女孩正在车底发抖，
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蜜豆饼。
林凡眼底沉了一点。
战场外圈又裂开一道口子。
三头铁背野猪冲破货车间隙，连人带盾撞翻两个佣兵。
格雷森一记冰枪打死一头，另一头被佣兵队副手砍断前腿。
第三头冲进内圈。
人群炸了。
“魔物进来了！”
“孩子！孩子往后！”
前车那家人立刻往林凡这边靠。
跛腿男人抓着短刀，挡在妻女身前。
女人玛琳一手抱着妮可，一手拽住薇尔莉特的袖子，脸色发白，却还在安慰别人。
“莫凡，莉莉，你们两个别怕。”
她声音在抖。
“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做过雇佣战士，虽然腿伤了，干不了那个行当，但底子还在。”
她又看向黑骑士长。
“你们也有护卫。等下魔物靠近，他们两个一前一后，我们和孩子躲中间，活命机会大些。”
妮可缩在她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
跛腿男人塔伯握紧短刀，刀刃很旧，手背上全是青筋。
他当然怕。
腿都在抖。
可他还是站到了前面。
因为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
林凡沉默了一下。
这就是普通人。
一把旧短刀，一条伤腿，一个需要护住的孩子。
就敢挡在魔物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