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与姬煌相遇点头,而后擦肩而过,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仙林尽头。
姬煌身后,一名随行长老扫过那道背影,眼底浮出一丝不屑。这凭空多出的“兄长”,在少主心里,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只是碍于女君颜面,不便亲自发作罢了。
姬煌声势愈盛,若能替少主解了这口气,那以后岂不是……
想到这里,这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半步躬身道:“少主。”
“何事?”姬煌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长老看向云擎离开的方向,唇边露出一点冷意。
“少主,那不过一个外来的卑贱之人,无根无凭,仗着靠着花言巧语蛊惑了女君,这才幸得一丝垂怜,竟也敢占我姬氏名分,担少主一声兄长,实在不懂规矩。”
姬煌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长老见自己猜对,话语不由更露骨几分:“说到底,他既不姓姬,也无我姬氏血脉,论身份怕是连族中家奴都不如。”他冷笑。
少年姬煌负手而立,一袭雪白衣袍纤尘不染,威仪挺拔。他缓缓转过脸,金瞳微斜,睨着这长老,像是来了些兴趣。
“哦?”
随行长老心下一喜,少主果然不喜这人!
他立刻又道:“这种低贱的泥腿子,若不趁早敲打一番,日后只会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姬煌负手而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敲打?”
这姬氏长老闻言更笃定了,少主这是给自己机会啊!他佯装思索之态,而后眼底闪过狠色。
“也不必真取他性命,毕竟女君如今还新鲜着,若真杀了难免惊动女君。”他仿佛已经替姬煌考虑周全。
“不过废他四肢,断他道基,再打断脊骨,剜去双目口舌…”
姬氏长老笑了笑,“留一口气扔去外院,让他匍匐在地,像野狗一般苟活,想来几次之后他必能彻底明白,何为天壤之别,何为尊卑贵贱!”
字字歹毒,句句狠绝。
姬煌听完缓缓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错。”
姬氏长老顿时大喜,果然自己忧君之所忧,这一下算是真正摸准了这位少主的脾气。
他强压住嘴角笑意,躬身道:“少主放心,老夫这便——”
不待他说完,姬煌轻轻抬手,“按他说的办吧。”
说完,他一只手负在身后,继续抬步向前。
“少主,这事交给老夫便好,不需要别人……”
“嗤——!”
利刃划开,大片鲜血轰然溅上长廊白玉!
姬氏长老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出手之人修为高深到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剧痛迟了一瞬炸开,他的双腿已经自膝盖以下,齐根断去!
“啊——!”
姬氏长老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姬氏引以为傲传承的阳神之血迅速沿着砖缝蔓延。他惊恐抬头,
“少、少主?”
姬煌依旧缓步向前,未曾回头半分。
下一刻,嗤!
又是两声,这一次是双臂与丹田!
“啊啊!”剧痛撕裂神魂,姬氏长老终于看清了方才出手的黑甲人影。
少主的黑卫?!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拼尽最后力气艰难转头。
视线尽头,是年少姬煌立在玉兰花影中,容颜俊美无瑕,唇角依旧勾着那抹饶有兴致的笑。
姬煌终于施舍般垂眸,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挣扎的长老。
金瞳寒凉,映出满地血色。
“少主…少主饶命…”长老脸色惨白的伸手,不知自己是何处触了忌讳。
他方才亲口所言的刑罚,分毫不差尽数落在了他自己身上。说来不愧是修仙的大能者,这一套下来果然依旧活着。
姬煌像是没听见,无趣的一抬袖。
身旁待命的黑甲瞬间领会主上的意思,对着那长老一掌落下!
“等等!我可是宗脉…”
“嘭——!”
神台崩碎,灵识湮灭,神魂俱灭。
方才还嚣张歹毒的姬氏长老,瞬息之间,烟消云散,尸骨无存。
庭院归于寂静,只剩淡淡血腥随风飘散。
姬煌负手,从容迈步前行,到了此刻,少年清冷淡漠的声音才响彻庭院:“母亲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
“吾尚且不曾越俎代庖,你安敢妄议女君,僭越造次?”字字威严,不容置喙。
他自己都硬生生憋着脾气,甚至那一声“哥哥”都已经叫出口了。眼前这个东西算什么?也敢碰他母亲的东西?
当然,他被迫叫过对方“哥哥”这件事,姬煌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黑甲跟在他身后,躬身禀报:“少主,此人乃是宗族在册的嫡系宗亲,也挂着内院长老的名册,今日将他诛杀于此,宗族长老殿想必会问。”
姬煌步履未停,语气淡淡:“问便问,今日之事如实报于女君知晓即可。”
“母亲的东西,母亲自会为他做主。”
黑甲垂首应声:“是。”
少年姬煌白衣独行,踏过满地落英。
彼时的他,一心追求的仍旧是大道独尊。
……
天外天,云煌又双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沉默地垂眸,望着自己脚下,那条通往幽冥鬼界的仙路之上,赫然只落着区区两步脚印。
一步,忆起花庭初见,又一步,忆起长廊擦肩。独断万古、一念可跨诸天的元煌仙帝,被区区两段旧忆拦在此处,整整一个时辰,动弹不得。
能做到如此的,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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