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目光落向前方那一小圈混沌涡流,凝眉思索。
当年的他非常喜欢坐着它飘,哦也不能用“坐”,小灰团子只需要往里面一钻,混沌气流便会自动托着他开始玩耍。
一圈又一圈,有时快有时慢,经过不同地方时沿途还能捡几个混沌团子吃。但关键是,无论飘出去多远,小灰团咕噜咕噜转了多少圈,最后他都会回到这里,回到他一开始搭乘混沌涡流的地方。
云擎眸光微凝,小灰团子当然不会对此感到任何不对,只觉得玩一圈又能吃饭最后还能自己回家,真的是太好啦。
而今以云擎的阅历再看,便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混沌海大概是全天元除了那位仙帝大人之外,最不讲道理和秩序的地方。潮汐时时变化,万物回归原点
一条自然形成的混沌涡流,凭什么能长年累月保持同一条轨迹?
“呃…”云擎抬手,缓缓按住额角。
在他掘地三尺的记忆回溯之下,终于不负期望的从小灰团那一堆吃、睡、飘的混乱记忆里艰难冒出了头。
那是小灰团不知道第n次钻进这能转、能泡、还能吃,过山车加浴池加自助食堂三者合一的完美涡流中。
他顺着涡流飘了一圈、吃了两团,接着和之前每次一样,他渐渐困了,于是十分心安地原地呼呼大睡。
“……”
回忆不小心被打断一瞬,如今的云大公子站在原地,努力忽略“吃完就睡睡完接着吃”的微妙羞耻感,突然庆幸此行是他独身一人下来,二长老和他煌弟都不在身边。
回应继续,那一次,就在小灰团睡得昏昏沉沉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的时候,似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冥冥之中,一道极其庞大悠远的意志,垂眸。
它看了他一眼。
那小灰团子当时醒了吗?
云擎:“……没有。”
他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自从苍璧被供奉于仙庭大殿以后,那时他已经习惯了偶尔会听见一些极遥远的莫名其妙的声音。
模模糊糊,若有若无。有时像钟声礼乐,有时像很多只大鹅在嘎嘎乱叫。
“臣有本奏……”
“陛下……仙域…此事当从长计议…”
具体说了什么,请不要指望一只小灰团子能听得明白。
那些仙官在凌霄殿中你一言我一语,传到他这里已经只剩下悉悉索索的一片低响,就像无数人在耳边念经。
于是,他睡得更香了。
云擎面无表情。
很好,擎小灰,不那时候应该是灰小朔,你可真有出息。
别人上朝,你拿来助眠!
也正因如此,那一日注视降临的时候,小灰团子也只当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动静,翻了个身往温暖的混沌气流里又拱了一点,安详极了。
等他再醒来时,周围好像特别安静,没有那些平日里经常能看见的混沌气团,也没有熟悉的小窝,只有一片极亮又极暗,难以形容的地方。
当时的小灰团子懵懵懂懂,甚至还嫌那里没吃的,于是他翻了个身,顺着旋涡又飘了回来。
一滴冷汗自云擎额角滑落。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苍璧带来的那些声音再如何遥远,本质依旧属于“仙”,可那一次落在他身上的意志,太古老宏大了……
无有语言、无有情绪,那就是“太初源眼”!
云擎整个人僵住,重瞳倏然睁大。
荒谬,简直荒谬。
“嘶?”夜晦见师尊脸色变来变去,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云擎缓缓蹲下,重瞳盯着那道涡流。
“夜晦。”
盘在旁边的大蛇立刻探过头来。
云擎深吸一口气,微笑:“为师可能知道入口在哪了。”
当年的小灰团可以说整个团子都是“混沌”,除了有一点残魂意识之外,与其他混沌本源并无不同。
他还天天泡在混沌海里吃混沌,简直比那些真正从混沌海诞育的先天古兽还要纯粹。
太初源眼亲厚混沌本源,而那样的小灰团子与混沌本源之间已经没什么区别,太初源眼并不排斥他。
换作旁人,携了仙元、魔气之类别的道力踏入此地,早就被太初碾归原始了。这也是为何二长老云渊不能随云擎同下混沌海的原因。
云擎甚至忽然生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太初源眼看当年的自己,会不会就像看一个天天在自家门口滚来滚去的小崽子?
“……”
云擎沉默了一下,虽觉这个比喻有点诡异,但似乎还真说得通。
不然他今天趴在源眼上悠哉傻睡,明天钻进涡流里玩,后天追着混沌气团到处跑,太初源眼不但没把他湮灭,甚至垂眸注视,默认了他的存在。
“既如此…”云擎喃喃道。
“若以纯粹混沌道胎之力裹住神魂,压下其余诸法则气息,让气机尽可能回到当年那种近乎纯粹混沌的状态,顺着涡流本能漂行,或许还能叩开太初源眼的门扉。”
云擎指着前方,对夜晦道:“为师曾经从此处下去过。”
接着一人一蛇低下头,看向面前那道混沌涡流,同时沉默。
怎么说呢,在当年还没有拳头大的小灰团眼里,这涡流浩渺如长河,载着他转来转去。
可如今再看,眼前这道所谓“巨大涡流”,横宽不过尺许,最宽处拢共也就两掌宽窄,小得可怜。
云擎站在它面前,很难想象当年自己居然还能在这里面玩出一种纵横混沌海的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