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市长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迪安娜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冰凉。
迪安娜已经这样坐了快一个小时。
秘书站在门口,端着咖啡,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迪安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那两个儿子,在干什么?”
秘书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一点在托盘上。
“他们……他们在忙一些自己的事。”
迪安娜的眼睛眯起来了。
“什么事?”
秘书低着头,不敢看迪安娜。
“他们……打着您的旗号,在一所中学学校体育馆里招揽一些幸存者。”
迪安娜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迪安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你明天不用来了。”
秘书抬起头,眼眶红了。
“市长,我——”
“出去。”
秘书放下咖啡,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叹息。
迪安娜拿起电话,拨了丈夫的号码。
“雷格,你那两个儿子要造反了,已经被保护伞公司的人盯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在哪儿?”
“学校体育馆,我马上到,你也来。”
室内体育馆的篮球场上摆满了折叠椅,坐了两百多个人。
有人穿着工厂的工装,有人穿着安保部门的制服,有人穿着自己的便服。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满。
讲台上,艾登·门罗站在麦克风前面,双手撑着讲台,身体前倾,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是要争取应有的权利!保护伞公司搞积分制、搞工作考核、搞岗位竞争——这跟末世前那些资本家压榨工人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幸存者!不是奴隶!”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说得好”,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斯宾塞·门罗站在讲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面孔,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些笑不是认同,是得意。
体育馆侧门被推开了。
迪安娜站在门口,身后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是碎的。
迪安娜快步走上讲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登转过头,看见迪安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妈,你怎么——”
迪安娜一巴掌扇在艾登脸上。
声音很脆,在体育馆里回响。
台下安静了。
斯宾塞往后退了一步,被迪安娜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衣领。
又一巴掌,这次是斯宾塞。
两个儿子捂着脸,站在讲台上,不敢看迪安娜的眼睛。
“你们两个蠢货!”
迪安娜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以为你们在干什么?拉帮结派?搞民主选举?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保护伞公司的监控之下!从你们招第一个人开始,人家就盯着你们了!你们还在这儿做梦!”
台下闻言,脸色发生变化,连忙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开始往门口走。
一个人走了,又一个人走了,越来越多的人走了。
折叠椅被推得东倒西歪,脚步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两百多个人,短短三分钟就走光了。
体育馆里只剩下迪安娜一家四口。
雷格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老了十岁,他看着那两个捂着脸的儿子,摇了摇头。
“是我没教育好他们。”
迪安娜没接话。
斯宾塞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母亲。
艾登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不服气。
“妈,我们只是想——”
迪安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你们想什么?想当英雄?想当领袖?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招揽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在工厂打螺丝都不安心,整天想搞事,你以为他们是真心追随你们?他们是拿你们当枪使!”
艾登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雷格走上前,一巴掌扇在艾登脸上。
这一巴掌比迪安娜的更重,艾登踉跄了一步,扶住讲台才站稳。
“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雷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回家!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家门一步!”
斯宾塞缩着脖子,第一个走了。
艾登捂着脸,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迪安娜。
“妈,你就这么怕他们?”
迪安娜没回答。
…………
亚特兰大的城墙在暮色中像一道灰白色的悬崖,墙根下的探照灯已经亮了,光柱在墙外慢慢转动。
艾登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那道被灯光照亮的高墙,攥紧了拳头,他转过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个背包,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几袋压缩饼干、两瓶水、一盒抗生素。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底下摸出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塞进背包侧袋里。
斯宾塞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艾登。
“你要去哪儿?”
艾登把背包拉链拉上,背在肩上愤恨道:“离开这儿,去外面,建一个自己的营地,比这儿更好,比这个破公司更强,证明我能力。”
斯宾塞看着艾登,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表示“我就不跟你去了。”
艾登冷笑了一声:“懦夫。”
艾登推开斯宾塞,走下楼梯。
亚特兰大的城墙大门处于关闭状态,除非有任务外出或者有外出申请批文可以出去,守卫站在岗亭里,手里攥着咖啡杯。
艾登走过去,挺起胸。
“我是迪安娜的儿子,出去办点事。”
守卫看了艾登一眼,按了一下耳机汇报,听了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
守卫打开了小门。
艾登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艾登穿过昏暗应急灯通道,另一头门也有守卫坐着,看到艾登起身打开门让对方出去。
艾登站外面城墙公路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很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艾登迈开步子,朝公路的尽头走去,走了一百米,他停下了。
公路两侧停着几辆黑色的悍马,车灯没开,但在月光下能看清车身上的红白色标志。
十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站在车旁边,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一个人从悍马车头前面走出来,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艾登面前,站定。
“艾登·门罗?”
艾登攥紧了背包带子。
“你们是谁?”
“肖恩·沃尔什,保护伞公司,常规守备部兼特种清剿队。”
“我不认识你。”
“你现在认识了,你那些管理层朋友,都被请去喝茶了,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你那些朋友都想见你。”
艾登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条通向远方、但已经没有退路的公路,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扔在地上。
肖恩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两个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艾登旁边,没动手,但也没离开。
“你的枪,自己交出来。”
肖恩看着艾登。
艾登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把手枪,递过去。
肖恩接过来,退出弹夹,拉了一下套筒,一颗子弹从抛壳窗跳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排水沟里。
肖恩把枪和弹夹递给旁边的士兵。
“上车。”
艾登被押上悍马的后座。
车门关上了。
引擎发动,悍马调头,朝疾控中心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