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的天空十分蓝,几朵白云挂在城市上空,像是被人用画笔点上去的。
主干道从城墙门口笔直地通向市政府广场,路面洒了水,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灰白色。
道路两旁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后加入幸存者,都没有见过保护伞公司真正力量。
今天停工一天,全城的人都挤在阅兵路线上。
他们要看看那些替他们守城墙、挡行尸、把这座城市从地狱里拉回来的人。
吴凡坐在市政府广场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张长桌,三把椅子。
吴凡坐在中间,赫谢尔坐在左边,迪安娜坐在右边。
赫谢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迪安娜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嘴角带着微笑,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讲台周围站着十几个穿黑色皮大衣的人,戴着防毒面具,面具上的镜片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像一颗颗燃烧的炭。
詹姆士和卢波站在最前面,枪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汉克不在,他带着小队在外面搜寻军事基地和核设施。
汉斯穿着警服,腰间的枪套擦得锃亮,站在街道旁边,指挥警察维持秩序,他朝一个往警戒线里挤的年轻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年轻人缩回去了。
吴凡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手扶着麦克风。
人群安静了,嘈杂声像退潮一样从街头退到街尾。
“两年前,我从亚特兰大逃出去的时候,身后是几万只行尸,前面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的荒野。”
吴凡的声音不大,但广播喇叭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天,我站在这里,身后是七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个活人,身前是一座被我们夺回来的城市,你们不是我的子民,不是我的臣民,不是我的奴隶,你们是保护伞公司的员工,上班,干活,赚积分,换面包,跟末世前一样——上班,赚钱,养家。”
人群里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挥舞。
“但是——”
吴凡的声音沉下来了:“能上班,能赚钱,能养家,是因为有人在替你们守那道墙,有人在替你们清那些行尸,有人在替你们挡那些还想来抢、来偷、来破坏的活人。”
吴凡转过身,朝高台后面的队列挥了一下手。
“阅兵开始。”
女主持人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专业的、像在播报新闻一样的腔调,她末世前是亚特兰大一家电台的主持人,声音好听,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
她和其他人都是在亚特兰大下水道苟延残喘生存,后面被U.S.S清理小队遇到顺手救出,她们都不知道上面已经没有行尸了,还一直躲在下水道生存,靠吃着罐头、蘑菇、老鼠。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保护伞公司第一方队,他们是最早跟随吴凡先生建立疾控中心基地的幸存者,有警察、有工人、有白领上班族、有学生,他们没有受过专业军事训练,但他们用双手建起了第一道围墙,用血肉挡住了第一波尸潮,他们是保护伞公司的基石,是这座城市的第一块砖。”
第一方队的方阵从市政府侧面的街道转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凯尔,举着一面红白色的旗帜。
后面跟着一百多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有人年轻,有人已经白了头发,有人走路还有点瘸,但每个人都走得很认真。
他们的步伐不算整齐,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摆臂高有人摆臂低,但没有人走出队列。
吴凡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想起那些人在疾控中心初建时的样子——穿着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杂牌衣服,端着从尸体旁边捡来的枪,跟着他出去扫荡行尸,回来累得瘫在地上连饭都不想吃。
后面积分够了,就给他们兑换武器弹药还有作战衣服装备。
现在他们走在这条洒了水的柏油路上,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他们的皮肤是健康的颜色,眼睛里没有恐惧。
够了。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保护伞公司U.B.C.S.部队,他们身着黑色皮大衣,戴着防毒面具,手持G36突击步枪,他们在疾控中心保卫战中挡住了百万行尸的冲击,在萨凡纳围城战中作为中坚力量守住了港口防线,目前,保护伞公司拥有U.B.C.S.部队六万人,加上各地安保力量,总战斗人数已达到八万人。”
第二方队的方阵从街道尽头出现了。
三千个人,排成三十列,每列一百人,横平竖直,像一张被精准切割的黑色地毯铺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他们的步伐比第一方队整齐得多,靴子落地的时候只有一个声音,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黑色的皮大衣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防毒面具的红色镜片像一排排整齐的灯。
他们从高台前面走过的时候,没有人转头,没有人侧目,所有人的目光都平视前方,像三千台被同时按下启动键的机器。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手从孩子的眼睛上放下来了,有人在鼓掌,但掌声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悍马车队从街道尽头开出来了。
车顶上的机枪架在环形的轨道上,枪口指向天空。
车身上的漆面擦得锃亮,红白色的伞标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车队排成两列,每辆车之间的距离都一样,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人群开始兴奋了,有人在数车,有人在喊“保护伞”,有人在吹口哨。
一个小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那些车,嘴里喊着一个大人听不懂的词,但他在笑。
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的时候,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棕黄色的炮塔,长长的炮管,炮口上还系着红白色的旗。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五辆。
五辆坦克排成一列,从高台前面驶过。
履带碾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炮塔上的机枪手朝人群挥了挥手,有人尖叫了,有人挥舞鸭舌帽,有人在鼓掌鼓到手心发红。
如同参加二战胜利回归亲朋好友一样热情。
牵引半自动火炮的卡车跟在坦克后面,炮管用防水布裹着,但炮口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车上坐着炮手,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钢盔,腰挺得很直。
卡车的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比坦克轻多了,但人群还在喊。
武装直升机的旋翼声从远处传来,六架鱼鹰和美洲狮混编,从城市上空低空掠过,旋翼掀起的风把路边树上的叶子吹落了一地。
机身上的红白色标志在阳光下像一只只张开的眼睛。
人群仰着头,嘴张着,有人在数,有人数不清,有人不数了,只是仰着头看。
战斗机的轰鸣声从天边滚过来,像远雷。
两架F-15从云层里俯冲下来,从城市上空掠过,速度太快,声音太响,地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抬头,它们已经飞过去了。
尾迹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慢慢散开,被风吹成了一条模糊的丝带。
人群沸腾了。
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有人在喊“保护伞”。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人群后面,仰着头看着那道还在散开的白色尾迹,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旁边的年轻人问他,他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天上,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吴凡从讲台上走下来。
赫谢尔跟在他后面,迪安娜跟在赫谢尔后面。
詹姆士和卢波从讲台两侧跟上来,枪背在身后,步子很大。
吴凡从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中间穿过去,有人伸手想碰他,被旁边的守卫轻轻挡开了。
吴凡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然后松开朝其他人点了点头,继续走,他走过那些还在鼓掌的男人和女人,走过那座洒了水、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灰白色的城市。
广场上的高台空了,麦克风还开着,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女主持人已经在收拾她的文件了,她合上文件夹,把笔插进胸前的口袋里,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阅兵结束了。
城市还在。
墙还在。
人还在。
明天还要上该死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