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席面大同小异,多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和摆盘精致的珍馐佳肴,皇上的开场白也算不得多么有创意,但人人还是能为了参与进来,使出了浑身解数打扮自己。
今年的颁金节和往年没什么不同,皇上念着国泰民安,底下的人附和着千秋万代。
朝臣和皇子们隔着些距离看的不真切,而上头的康熙却瞧得分明,他那个本来还算端庄稳重的四儿子,周围像是被隔离出了一条看不见的防线,没有人愿意靠近,也没有人能忍住上前。
胤禛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被孤立,他下意识的用袖子掩着口鼻四处闻了闻,确定今儿身上满是香膏的味道,才放心的放下胳膊。
只是他眼风一扫,瞥见身边的柔则,提起的心瞬间跳出了嗓子眼。
自从太医给了柔则喘息之地后,柔则就拼命想往妯娌之间挤一挤。
可惜她自小没有受过应有的教育,身上虽然味道淡了些,但香膏的味道浓厚,也不是大家能接受的。
更何况那日的臭气让大家记忆深刻,单是看柔则一眼,鼻子里就好像再次被臭气袭击,哪里能放平心态和她虚与委蛇呢?
然而夫妻两个都不是会反思自己的,不是埋怨旁人小气,就是嫌弃人家不够主动,一个个脸拉的老长,不像是来参加宫宴的,反倒像是结仇。
“你家这福晋又怎么了?”
甘珩玥和苗蕊却顾不得上头那两个臭味相投的‘主子’,身旁围着几个关系不错的侧福晋,正兴致勃勃的说着话。
“我家王爷本也不善言辞,福晋许是怕王爷一个人无趣,才会跟着如此的。”
甘珩玥真诚又掏心掏肺的给两人善后,得到了一波同情的眼神后,话锋轻轻柔柔的一转,到了田佳氏身上。
大家碍于场合和面子,不得不随着甘珩玥继续说下去,又实在好奇的很,凑的近了些。
然而扑面而来的香气也是呛人的厉害,她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在心底怒骂自家王爷和福晋三百句。
怪不得一个个说起来探听消息,都往她们这几个侧福晋身上任命,感情是知道这威力,拿她们的命不当命啊。
而此时,苗蕊和一位侧福晋说的兴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晃动,不小心洒落了几滴酒水,落在了柔则的袖子上。
柔则本就不大开心,这席面虽然奢华,但皇上忽视,就连上头的姑母都没给一个好脸色,她进府后受的委屈还没落下,就又涌了上来。
“妹妹若是对我有意见咱们回府再说便是,如今是宫宴,妹妹何苦这样。”
苗蕊端正的行了礼赔罪,毕竟确实是自己的疏漏,这样好的衣裳染了酒渍也是可惜。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她虽然莽撞但也不是傻子。
可惜柔则却不懂守规矩和好欺负的区别,又拉着胤禛说了几句话,本就因着自己无人问津,而苗蕊长袖善舞憋着气的男人,语气自然也不大好。
苗蕊忍了又忍,一张小脸憋的通红,看的旁边的人都落了不忍,上前帮着解释了一二。
可惜是侧福晋之流,柔则没有放在心上。
甘珩玥看到苗蕊的处境又上前解围,本还热闹的席面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又热络了起来。
只是大家说归说,眼睛却不自主的瞟向甘珩玥的方向。
“王爷,蕊儿做错了事已经知晓了严重。”
她又转向那憨直的苗蕊,嗔怪道:“蕊儿也是,虽说你心直口快是好事,但在这宫宴场合,还是要多注意言辞,我知晓你并非有意,只是莫要冲撞了姐姐。”
话锋一转,甘珩玥拉起柔则和苗蕊的手放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包容又带着一些宠溺道:
“不过呀,姐妹之间小打小闹也是常有的事。咱们都是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是要紧。
就像这宫宴,大家聚在一起,图的就是个喜庆。姐姐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辜负了皇上举办宫宴的美意了。”
旁边的人听的有趣,上头的皇上看的也开心,苗蕊用挑衅的眼神得意的看向柔则,在场的人,也只有柔则不大满意。
只是这场合,她有些小性子也只敢跟苗蕊用一用,让她单独出来喊个冤报个屈,她也是不敢的。
后头隔着屏风的宜妃看了一眼身后的嬷嬷,掩着唇说了几句话,随即含笑把视线落在正在看热闹的胤禟身上。
胤禟只觉得后背发冷,似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只是直到宫宴结束,周遭也是安安稳稳,除了老四那里的热闹,胤禟没有发觉其他的不对。
放下心的胤禟还没来得及宣扬胤禛和柔则的绝‘味’爱情,就被宜妃叫到了宫里。
“额娘?怎么把甘氏也叫来了?”
看着眼前这位身着宫装的孕妇,胤禟不解的挠了挠头。
宜妃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只让他坐着。
胤禟百无聊赖的喝着茶,听着他额娘和甘氏絮絮叨叨的说着酸溜溜的话,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
一盏茶的功夫,外头再次进来一个人,那是宜妃的大儿子,胤祺。
“珩玥啊,本宫也是瞧你是个良善懂事的,巧了,本宫这两个儿子从小就不睦,见面吵架斗嘴,本宫也是操碎了心,不如你帮本宫劝一劝?”
胤祺和胤禟面面相觑,他俩的关系虽说不算太好,但也说不上坏啊,怎么就到了让外人来劝的地步?
更何况,这人还是老四的侧福晋,他们额娘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要不要叫太医?
胤禟的眼神太过直白,胤祺即使和他没什么默契也看的明白。
轻轻摇了摇头,胤祺在自家额娘眼底看到了一点点兴奋,想起他的侧福晋提起甘氏时那带着崇拜的语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胤禟没有得到支持,瘪了瘪嘴不吭声。
甘珩玥也觉得奇怪,她一个雍亲王的侧福晋,来调解胤祺和胤禟的矛盾,真的合理吗?
只是来都来了,这宫里头若是有人想要听一听琼瑶语录,她也是愿意说的。
“即使兄弟间偶有矛盾,不论是谁的对错,咱们都不能跟着错,总不能失去了良善,才是可怕。”
“原谅并非代表软弱,只是让自己的内心选择不让仇恨住进心里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可能不愿启齿,我们不必强求别人解释,只遵守本心,尊重他即可。”
“人生苦短,何必执着于对错?善良一点,大度一点,日子才好过。”
宜妃听的脑子有些发晕,虽然自己用不上,但是她想着记下来,可以给德妃用一用。
胤禟得眼睛也变得茫然了许多,苦衷?什么苦衷?
“你那夫君剪了爷的辫子,你让爷怎么大度?”
胤禟早就忘了身旁的亲哥胤祺,只要听到善良原谅四个字,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胤禛,两人那不解之大仇!
甘珩玥哪里知道这样的皇家秘事,眼眸微微睁大带着疑惑和同情。
“我非偏听偏信之人,只是单听九阿哥的话,确实是王爷之过。但王爷并非是坏人,他寡言又不懂得辩解,不知九阿哥可愿告知妾身缘由?”
胤禟抿了抿唇,没有说自己剪了老四的宝贝狗的狗毛。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胤祺的眼神,突然眼前一亮,想着这份咽不下去的‘善良’不能只自己学习,也该让老四也听一听才是。
“改明儿爷去你府上,当面锣对面鼓的和他对峙。”
宜妃:什么?这样的热闹我看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