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陈家。
陈家的小院中,陈二牛正拿着一根耙子挥舞着,一招一式,大开大合,不过一把农具,竟被他耍得虎虎生风。
陈三水和林风和站在一旁。
那半大点的孩子见着霸气外露的父亲,眼中闪着亮光,不停拍手叫好。
林风和眼中也满是欣慰。
“陈伯,真不是我说,我看那些上马杀敌的大将军,都不似你这般威武啊。”
他嘴角下意识微张,出声道。
“是啊,爹,你太厉害了!”
陈二牛闻声,站住身子,咧嘴嘿嘿一笑。
“哪里哪里,都是风和你教得好。”
林风和忙摆摆手。
“我不过是说了些军中都知道的技巧,能融会贯通,可都得靠陈伯你自己啊。”
在两人相互客套之际,一妇人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白水。
“当家的,累了吧,快喝上一口。”
“唉。”陈二牛应了一声,将碗接过,咕噜咕噜灌下去大半碗。
旋即,他咂了咂嘴,把碗递了过去。
“这日头可快正午,你去做饭吧,正好风和也在,多弄点儿。”
“唉,好嘞。”
这时林风和忙摆手。
“陈伯,可使不得,你这是做甚?”
陈二牛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莫要这么说,我请你过来教我些防身的功夫,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你陈伯家没啥东西,但再怎么说也得管顿饭!”
他语气强硬,林风和也不好拒绝,只得作罢。
就当两人携手准备进屋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陈伯!”
两人听着这声音熟悉,可不是邓大郎吗?
两人忙转身,果然在矮土墙外看见了邓易明。
邓易明也是一愣,他从木门进来,走到两人身边。
“唉?风和哥,你怎么也在这儿?”他问道。
陈二牛开口解释,原来今年地里收成惨淡,也没什么活计,现在不过九月下旬,便将地里的活儿给干完了。
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请林风和来家里,教他些防身的武艺。
听了他的解释,邓易明微微颔首,看来不只是自己,上次那一路的经历对陈伯的影响也是不小。
林风和此时开口。
“大郎,你怎么来了?找陈伯可有事情?”
陈二牛闻言,也看向邓易明,豪爽开口。
“大郎,有啥事你说,陈伯定能帮你干!”
闻言,邓易明便开口,说出此行的缘由。
“又去城里?好!走!”
陈二牛出声,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亏得你来寻我,这年头可不安生,你一个人若是去了,我还不放心。”
林风和也开口。
“这事儿也得算上我。”
两人说得斩钉截铁,邓易明还有些触动,本以为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再跟自己去了,没想到竟然答应得这般干脆。
“那就多谢你们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
言罢,三人便准备离开。
陈三水扑腾着跑过来,抓住陈二牛的衣角。
“爹,你不吃饭了吗?”
陈二牛闻言,身子一顿,便向着屋内喊了一声。
“妹子!我有些事情得去一趟城里,饭不用给我留了!”
妇人没从屋里出来,只是一声回应从屋里传出来。
“唉!知道了,当家的,你去吧!记着买些米回来!”
“好!”
陈二牛大喝着回了一声。
旋即三人便离开了,他们又一同找了柱子他们三个,三人也愿意一同前往。
几人再次凑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次邓易明准备多带些人。他不仅将随车的人数扩展到十人,而且每人的工钱涨到了一百五十钱!
对于青石村的村民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消息一传开,邓家的土院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有壮实的汉子,也有替自家男人来打听的妇人,院门口还探头探脑地站着几个半大孩子。
邓易明站在最前面,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像上次那样又挑了五个年轻力壮的。
那些人听到邓易明点到他们的名字别提有多高兴了,心中满是对一百五十枚铜钱的希冀。
巧儿也轻车熟路地为几人备好了干粮和水囊,给他们装上车。
她动作麻利,却时不时抬眼看向邓易明,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
“大郎,这快正午了,不吃个饭再走吗?”巧儿眉头微蹙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邓易明却是摆了摆手。
“不吃了,早早出发,早早回吧。我们卖了布就回来,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他说着,目光在巧儿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软了几分,“外面凉,你回屋去。”
巧儿点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我等你回来。”
言罢,众人便出发了。
这次车上只有几匹布,确实也不重,脚程比上次快了不止一点儿。
当然,邓易明要这么多人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来推车的,临走之际,他让这些人各个都从家里拿个家伙事,或是铁锹,或是耙子,只要用着趁手、能打死人的,就带上!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几人便从狭仄不堪的村道上下来,上了官道。
而这官道上的场景,却让邓易明微微愣了一下。
与上次相比,流民的数量,明显变多了,上次来的时候,这些逃荒要饭的还只是三五成群,稀稀落落地在道路两边走着,这次竟然已经成了队伍,一波又一波的,最少的一波也有个七八人,最大的已经上了二十……
“这才几天?”邓易明喃喃,心头像压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这当官的都特么吃干饭的吗?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四个月,必定要成难民潮的。”
“而且那时候正值严冬腊月,冻都能冻死一大片!”
念及此处,他的呼吸不由得又沉了几分。身后的林风和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了句:“大郎,咋了?”
邓易明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之前经过的血腥之地。
先前的尸横遍野此刻倒是都消失了,应是被官府派人处理掉了。毕竟都这么多天了,总会有人去报官的。
现在推车的是柱子,他似是对这段路有些阴影,经过的时候,步伐快了好几分。
众人也脚步匆匆地跟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
原本四五个时辰才能走完的路,硬是被众人连走带跑的,赶了三个时辰便到了。
赶到平阳县城门口时,已是又一个黄昏。
直到进了城,看见城里头人来人往的景象,邓易明才终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他喃喃。
此时,柱子招了个手,对着邓易明道:
“大郎,你先带着这些乡亲们去住了客栈,先歇歇去。”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来的路上,你与我说的话,我也都记着。放心,这几匹布,我定与你卖个好价钱。不过我得先去打听打听价钱,心中有个底儿,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那布行老板那里讲价去。”
柱子这话有道理,毕竟他也没怎么买过布料,不知道其中门道,若是不去打听打听,怕是被坑了,还不知道。
邓易明也理解,他微微颔首。
“好,柱子哥,你去吧,客栈就订在上次那家,你可还认得路?”
柱子摆了摆手。
“认得,你们先去吧,晚些时候我再过去。”
“好!”
言罢,邓易明就带着人同柱子分开了。
临别之际,邓易明还予了他些铜钱,毕竟打听消息这种事儿,不出点儿血,弄不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客栈,邓易明用手中余下的钱,定了几间客房,先叫几人住下来。不过他倒没有像上次一般请这一伙人美美吃上一顿。
自己身上余下的钱也不多了,总得留下一点,以备急用。
到了傍晚的时候,熟悉的宵禁锣声再度响起,那些穿着府衙公服的官差便上街开始驱散民众。街上的人流渐渐散去,店铺一家接一家地上了门板。
柱子也是这时候回了客栈。
邓易明一直在门口守着他,坐在门槛上,望着街口的方向。
两人快步回了客房,邓易明点上油灯,转身看向柱子。
“怎么样,柱子哥?可打听清楚了,现在一匹布的价格多少?”
柱子先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猛灌了一口,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坐在椅子上,手都还在发抖,那是激动与震惊交织的颤抖。
“大郎,太疯了!”柱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那些布商太疯了,你知道吗,一匹麻布的价钱已经上了七百文,而一匹棉布……”
说着,柱子的嘴唇都有些颤抖,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指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一……一千文!”
话音落下,邓易明只觉得醍醐灌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价格已然远远超过了他心中的预期。
好家伙!
这还产什么粮?种什么地?干脆让整个国家都织布得了!一千文一匹布,这都敢收?!
这时,柱子突然起身,过来紧紧抓住了邓易明的手。他的手心都是汗,力道大得有些疼。
“大郎啊,大郎!以前你柱子哥看价钱的眼睛还算准,也通过一些手段倒卖过一些东西赚过不少钱,但是今天我承认,你这双眼睛,才是真的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