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挥出。
剑光如同一挂倒悬的银河,自下而上,悍然撕裂了整个苍穹。
漫天坠落的天火被一分为二,狂暴的水涌与风暴在剑气中瞬间湮灭。那连绵崩塌的山岳被硬生生削平。
甚至,那些高悬于云端之上、高高在上的神魔虚影。
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这一剑的极光中犹如脆弱的剪纸,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齑粉。
天空骤然放晴。
死寂了片刻后,下方那群本已等死的村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热欢呼。
弥姑娘和庞大如山的相爷芬里厄并肩而立。
一人一龙,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际那个持剑斩碎末日的少年身影。
楚子航抱着雪白唐刀,静静站在一旁。
那张冷峻的面瘫脸上,没有丝毫惊骇,平静得理所当然。
弥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身。
清澈的大眼睛撞上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
两人对视。
无言。
高天之上。
路明非力竭,悬于天际,向着下方缓缓坠落。
“噗——!”
不远处的虚空中,睚眦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身白袍瞬间被染红,斯文的面庞扭曲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坠落的少年。
“这不过是千年前的虚幻倒影……”
睚眦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咬牙切齿,
“你对这些早已注定的过往,这么动怒做什么?!”
路明非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我砍的是那些装神弄鬼的虚影,你怎么吐血了?”
少年满脸讥讽。
“……”
睚眦神色一僵。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怒火,重新恢复了那副含笑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
“是啊……但这不重要。”
睚眦张开双臂,周身的血气再次如渊似海般疯狂涌动。
“如今你斩了这虚妄,婆娑界确实摇摇欲坠。
“可是我尊敬的路首席,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看着路明非,眼底透出居高临下的傲慢,
“时间叠加,吾已达到了想要的婆娑权柄。
“在这方天地,我便是真神。”
“路首席,你还有余力,
“阻止我吗?”
风声在耳畔呼啸。
路明非继续向着地面坠落,
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吗?”
“那就试试看呗。”
他随性淡淡,
“师兄。”
下一瞬,一声应答而来。
“嗯!”
“轰——!”
一道绯红色的流火,毫无征兆地从下方逆冲而上!
与坠落的路明非在半空中擦肩而过。
楚子航。
“铮——!”
雪白唐刀出鞘,绯红色的君焰在刀刃上犹如火山喷发。
青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了他的半张脸颊与脖颈。
二度暴血!
楚子航一言不发,直接杀至睚眦面前,一刀悍然劈下!
睚眦冷哼一声,血色长枪与暗红大刀同时在手中浮现。
刀枪交击。
“当当当当——!”
火星在半空中疯狂泼洒。楚子航的刀势刚猛暴烈,完全是放弃防守的搏命打法。
一时间,睚眦空有高绝的权柄,只论战法,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滚开!”
睚眦彻底被激怒。
他怒吼一声,长枪猛地逼退楚子航。
权柄发动。
刹那间,天塌地陷!
整个婆娑界的天穹犹如碎裂的玻璃般大块剥落。
在睚眦的身后,天幕被生生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一头恐怖至极的血红本相,从裂缝中缓缓爬出。
身形如豺,雄壮如山,头部却是一颗狰狞威严的太古龙首,那深渊般的巨口之中,赫然衔着一柄散发着灭世气息的青铜巨剑。
狂暴的威压犹如十万大山轰然压下。
半空中,楚子航身形一滞,君焰被硬生生压灭了三分,身躯如遭雷击。
下方,力竭坠落的路明非也犹如陷入泥沼。
两人似乎都已岌岌可危。
睚眦身后的天幕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一尊无比庞大浑身流淌着血红浓雾的本相,从虚无中缓缓爬出。
豺身,龙首。
那张狰狞的龙口之中,死死衔着一柄巨大的血色古剑。
本相一出,婆娑界内的一切规则瞬间被彻底碾碎。恐怖的威压犹如天河倾泻。
“砰——!”
楚子航如遭雷击,被那股蛮不讲理的怪力直接砸飞,犹如一颗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大地。
而另一边,失去重力支撑的路明非,在半空中同样岌岌可危,眼看便要被那张衔剑的血盆大口卷入其中。
“小芬!”
狂风中,路明非向着下方,猛地伸出了那只手。
“吼——!”
山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巨大的龙爪伸出,迎向半空中的少年。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楚子航!”
城楼上的弥姑娘没有丝毫迟疑,白袍如电,向着那个坠落的黑衣青年极速飞去,同样伸出了白皙的手掌。
极速的坠落。
极速的攀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变得极其粘稠。
路明非的手,与山相粗糙坚硬的龙爪。
楚子航的手,与弥姑娘微凉纤细的指尖。
在半空中。
相接。
也就是在那交汇的一瞬间。
光影,开始了剧烈的腾挪。
路明非触碰到的,似乎不止是那个只知蛮力的山相。
虚幻的青色鳞片在他的指尖如水波般荡漾,
下一瞬,
山相周身的空间光影叠幻,
一头身处漆黑地道,龙鳞灿金与纯黑交织、眼底满是焦急与信赖的太古巨龙,在光影的交叠中轰然浮现。
现世的芬里厄!
楚子航握住的那只手,白袍退去。
视网膜中,幻境里那个冰冷古板的斗笠少女,
与那个穿着波西米亚长裙、额角生着青金双角、眼眶微红的姑娘,在刹那间完美重合。
他的师妹...夏弥。
此界。现世。
幻境与真实,在这一刻,借由指尖的触碰,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重叠。
空间的界限,犹如一面巨大的、脆弱的玻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炸响。
紧接着。
“路明非!!!”
苏晓樯带着哭腔的怒吼,与零那清冷急促的声音,穿透了虚无,
“快回来啊!”
“还在等什么呢!师弟!”
诺诺的呵斥,与芬格尔的咆哮,如雷霆般在虚空中炸开。
玻璃,彻底粉碎!
“轰——!!!”
路明非猛地握紧了那只巨大的龙爪,借着龙爪上反传而来的恐怖怪力,在半空中悍然翻身。
手中墨剑,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灿金业火!
楚子航反手死死扣住了那只微凉的小手,借着风王之瞳的推力,雪白唐刀上的君焰重新如火山般喷发!
而在那犹如玻璃般碎裂的空间之外。
现世的西山地下铁深处。
“吼——!”
真正的芬里厄与夏弥,在此刻,轰然爆发了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绝对权柄!
山川与巨力,权与力的权柄,
顺着那道被打破的虚实裂缝,蛮不讲理地倒灌进了摇摇欲坠的婆娑界!
原来。
在外界,在西山那条幽暗的隧道里。
现世的众人、现世的夏弥与芬里厄,一直都在死死地抓着他们,拼尽全力地想要把这两个迷失在幻境里的疯子拉回来。
路明非的一剑问天,不仅斩碎了幻境的神魔。
更是如同一座桥梁,让大地与山的双王,在这一刻,与婆娑界中那虚幻的过去,产生了呼应!
“怎么可能?!”
睚眦看着那寸寸崩塌的血色天幕,
看着周遭回到现实的空间,漆黑的铁道地下,
看着那两道渐渐虚化、却爆发出真实龙威的身影,眼底终于露出了极度的骇然。
婆娑界。
碎了。
“没什么是你觉得不可能的。”
路明非借着龙爪的托举,身形在破碎的虚空中猛地一顿。
“铮!”
墨剑再次出鞘。
另一端。
楚子航被那只柔软的手死死拉住,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雪白唐刀发出清越的长鸣。
“准备,斩龙!”
路明非淡淡道。
声色落下,现实与虚幻交织的半空中。
空间如破碎的镜面般彻底剥落,露出幽暗潮湿的西山地下铁穹顶。
路明非单手提剑,赤金眼眸点燃黑夜。
墨剑之上,君煌冶火轰然爆散,化作焚天煮海的灿金业火。
楚子航拔刀,青黑龙鳞覆盖的侧脸上,淡金与暗红的眼眸冷酷如冰。
雪白唐刀卷起滔天君焰,绯红流火撕裂空气。
而在他们的身后。
青金色的龙鳞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夏弥头生双角,琉璃在她周身化作切碎虚无的利刃,大地与山之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
庞大如青铜山岳的芬里厄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厚重的岩枪从地下疯狂破土而出,犹如一片倒悬的钢铁森林;
白金发色的少女悬于半空,冰蓝眼眸中流转着森严的矩阵,【琉璃梵城】的澄澈光幕犹如神罚般铺开;
红缨枪如龙,小天女栗色的长发飞扬,极寒的【雪芒】带着刺骨的冻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红发小巫女站在高处,暗红眼眸冰冷,手中的大口径狙击枪已经上膛,侧写死死锁定猎物;
“给本大爷死!”芬格尔狂吼着,青铜御座的金属光泽覆盖全身,扛着那柄燃着黑炎的暝杀炎魔刀悍然跃起;
紫鳞巨龙叶尤振翅咆哮,紧跟着君主们呼啸而来;
斩龙君杨楼,漆黑长枪【无尘之地】,枪出如龙;
阴影之中,酒德麻衣如鬼魅般掠出,双刀在黑暗中拉出凄厉的寒光。
一息之间,所有人,所有龙。
皆遵首席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