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毁天灭地的动能与君煌剑光,在苍穹之上轰然引爆。
巨大的豺身龙首本相,在墨剑与龙爪的上下夹击之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噗——”
睚眦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那具残破的青铜甲胄,连同千百年来积攒的血气,在灿金色的业火中犹如冰雪般消融。
但他没有直接化作飞灰。
在这濒死的最后一瞬,他强行从那具庞大的本相中剥离了出来。
伸出那双被烧得只剩白骨与焦肉的手,死死握住了那道贯穿他胸膛的墨色剑光。
“嗤嗤嗤……”
君煌冶火顺着他的掌心疯狂燃烧。
睚眦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他抬起头。
那张原本斯文儒雅的面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撕裂。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
眼底,满是极致的不甘与恶毒。
“路明非……”
他口中涌着黑血,声音嘶哑得犹如恶鬼的诅咒,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死死握着剑光,任由躯体在火海中崩溃,嘴角扯出一抹癫狂的狞笑。
“祂终会归来……”
“待那一天降临,整个世界都将为之陪葬。”
睚眦的瞳孔死死收缩,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年,看到了某种无法违逆的恐怖宿命。
“你会后悔的。”
“你会为今日的决断,悔恨终生!”
狂风呼啸。
路明非单手握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眼底的赤金熔岩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遗言说完了吗?”
他语气散漫,手腕微转。
“铮——”
墨剑在睚眦的掌心里轻轻一绞。
“砰!”
那双死死握着剑光的枯骨,轰然碎裂。
“那你大可以让他来试试。”
路明非拔出墨剑,剑尖斜指长空。
“不管是你,还是你嘴里那个什么终将归来的东西。”
少年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暴戾如刀。
“敢挡我的道。”
“来一个,我砍一个。”
话音落下。
“轰——!!!”
君煌冶火彻底失去了桎梏,从睚眦的胸腔内轰然爆发。
巨大的豺身龙兽本相,连同睚眦那残破的身躯,如风化的沙雕般,寸寸崩碎。
风停了。
满天血色云层如潮水般退去。
夜幕重新露出了澄澈的星光。
三尊遮天蔽日的巨龙法相,在夜空中缓缓收敛了火光与雷霆,化作点点流萤消散。
路明非、老唐、康斯坦丁。
三人并立于高天之上。
下方,芬里厄庞大的身躯也缩小了锋芒,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安静地盘踞在半空。
这一刻。
整个燕京城,仿佛陷入了一场长达世纪的死寂。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皆是失声。
...
……
西山地道深处。
恺撒·加图索站在被烈火烧穿的百米穹顶之下。
他抬着头。
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那巨大的岩层缺口,直直地望向漆黑的夜空。
在那里。
三个渺小的人类身影,和一头庞大的巨龙。
刚刚以一种碾压神明的姿态,终结了一场足以覆灭城市的灭世之灾。
恺撒握着狄克推多的手,缓缓松开了。
“当啷。”
猎刀掉落在积水的铁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位向来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加图索家继承人,此刻却连捡起刀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为首的黑袍少年。
良久。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复杂却又透着几分释然的苦笑。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模样吗?”
骄傲如恺撒,不屈如恺撒,
在这一刻,高昂的头颅也不得不低下。
因为他知道。
那个少年所站立的高度,已经是他此生挥刀都无法触及的王座。
……
地底的另一端。
楚子航用那柄雪白的唐刀撑着地面,黑衣被鲜血浸透。
他仰起头,淡金色的眸子看着夜空中那个散漫却无敌的背影。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血沫,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身侧。
夏弥站在废墟中。
青金色的龙鳞已经褪去,恢复了那张清丽干净的面容。
她看着天上那位,
“净出风头……”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少女咬了咬下唇,回眸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家伙,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几分气恼,却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好啦....还不过来是打算你自己走回去吗?”
“嗯...”
“还嗯!?”
“那你自己走回去。”
“不是...”
楚子航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一步,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一只纤细的手,稳稳地架住了他。
夏弥冷着脸,半个身子撑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沉重木头,动作却出奇的小心,避开了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
楚子航靠在少女的肩上,呼吸粗重。
他微微侧过头。
淡金色的眸子,没有看前方的路,而是落在了夏弥空着的另一只手上。
那里,握着一柄没有刀镡的御神刀。
村雨。
夏弥似有所觉,偏过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少女柳眉一竖,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与傲娇。
“干嘛?”
她紧了紧握刀的手,没好气地瞪着他。
“看什么看?想拿回去?”
“……”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微微摇头,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刚想说点什么。
“不给。”
夏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护食的霸道。
“这本来就是你抵押给我的。刀在我这,你休想赖账。”
少女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在你把欠我的东西还清之前,这把刀,归我了。”
楚子航静静地听完。
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好。”
他轻声应了一句。
任由少女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隧道边缘。
众人仰起头,透过被彻底斩穿的穹顶,望着夜空中那几道正在缓缓收敛威压的如神身影。
死寂。
良久。
“咕咚。”
芬格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平静。
废柴学长手里还提着那把黑炎熄灭的暝杀炎魔刀,一屁股跌坐在生锈的铁轨上。
“这师弟……”
他看着那道正在从半空中缓缓降下的黑袍身影,嘴角狂抽。
“未免也太怪物了吧。不,怪物都没他这么离谱。”
一开口就是叫两头龙王当帮手。
这种仗,放眼整个混血种历史,谁打过?谁敢打?
一旁。
诺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红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理会芬格尔的烂话,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
若有所思。
她想起他总是一副散漫却笃定的模样,想起他将所有人挡在身后的理所当然。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
“嗖!”
“嗖!”
两道轻盈却急促的破空声在耳畔响起。
诺诺愣了愣。
只见两道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残破的站台。
白金发色的零,栗色长发的苏晓樯。
两个女孩根本不管什么战场的余波,也不管天上还有没有彻底消散的太古龙威。
越过满地废墟,径直朝着那个力竭坠落的少年飞奔而去。
诺诺看着她们决然的背影,忽然释然地笑了笑。
也是。
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远处,满身泥水与血污的赵问瞠目结舌。
“他……他直接在大城市上空,和三头龙王一起斩杀另一头龙王……”
赵问看着那逐渐归于平静的天际,喃喃自语,
“这动静,整个燕京城都看见了吧。”
“首席这未免,也太托大了。明日一早,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
杨楼单手持着漆黑长枪,他望着那消散的云层,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故意的。”
“故意如此,震慑八方。”
...
“他故意如此,想做些什么?!”
一声暴喝在大殿内炸响。
一位长老脸色铁青,指着全息屏幕上那刚刚平息的西山红光,唾沫横飞。
“如此明目张胆!在燕京城的夜空之上,展露这等灭世伟力!”
“他是在对龙渊阁示威吗?!”
长老环顾四周,声色俱厉。
“勾结龙王!与异类称兄道弟!简直是大逆不道!”
“诸位,尔等打算如何处置路明非?!”
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拍桌子。
半晌。
“溜溜溜……”
赵老端着那只老旧的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
“处置?”
老者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位暴跳如雷的长老。
“凭他今夜,以一己之力平定燕山、西山双重龙王杀局的功绩。”
赵老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逼宫意味。
“论功行赏,把你们在座的其中一个换了,绰绰有余吧?”
此言一出,对面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煞白。
“换了?”
一旁,老陈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冷笑一声,无情地吐了个槽。
“赵老,您这不是寒掺人吗?”
“咱们路首席,可是应龙阶。把那几个位置给他坐,那叫降级。”
赵老闻言,故作恍然地拍了拍额头。
“也是。”
他放下保温杯,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哑口无言的长老。
“这应龙阶,是阁主亲自定的。”
“你们谁觉得自己能越过阁主去,谁就去把他换了。谁就去处置他。”
“去啊。”
天枢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长老们,一个个涨红了脸,却死死闭紧了嘴巴。
去西山撤那个怪物的职?
开什么玩笑!
...
燕山,废弃地下铁入口外的临时营地。
夜风吹过泥泞的地面。
王引站在军用吉普车旁,手里那柄标志性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而他的脚下。
正躺着两个人。
之前嚣张跋扈、带着人来逼宫找事的世家少爷,白明陆与李成。
此刻,这两人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犹如死狗般趴在泥水里。
“白少爷,李少爷。”
王引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晚辈拉家常,
“刚才,是谁说要接管防线的?”
……
云海绝壁之外。
周子敬扶着他那位百岁合法萝莉姑奶奶,站在汉白玉栏杆旁。
姑奶奶踮起脚尖,看着远处天际逐渐散去的火光。
“啧啧啧。”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小子,杀起这上古凶龙来,也跟切大白菜一样。”
她拍了拍周子敬的肩膀,老气横秋地教训:
“学着点!以后见了他,客气点。真惹毛了,他一剑把咱们这云海绝壁给削了,我可拦不住。”
周子敬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而在燕京市区的防线外。
李画、崔玉等世家精锐,站在大雨初歇的街道上。
他们看着那接天连地的火光,以及天际那几尊令人战栗的龙影。
所有人的眼底,敬畏、恐惧、不安与心悦诚服。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所谓的应龙首席,从不是什么总阁赋予的虚衔。
而是那少年,用手中那把剑,硬生生斩出来的无上王座。
可这样的少年...与龙共舞,
对这个人与龙混杂、混血种夹杂其中的世界,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