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岛行动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海训场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这天海训场的午后，阳光把沙滩晒得发烫。
顾长风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江南征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来的那张食堂照片——红烧排骨，配文是“等你回来，这顿先欠着”。
他咧嘴笑了笑，正要打字回复，余光瞥见向羽从营房那边走过来，右肩微微沉着——那是老毛病了，虽然史大凡天天给他做理疗，但天堂岛那一战之后，肩膀还是有点儿吃不住劲。
“老向。”顾长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朝他走过去。
“嗯。”向羽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站定，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伤口怎么样了？”
“好差不多了，史大凡说再养几天就能正常训练。”顾长风活动了一下左肩，缝合线已经拆了，疤还在，但已经不耽误事了，“你呢？”
向羽没说话，只是微微转了一下右肩，意思是“也就那样”。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沙滩上，谁也没再开口。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有几个海训场的学员在搞体能，喊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顾长风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手机掏出来继续给江南征回消息，裤兜里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手机，是另一边的狼牙专用卫星电话。
他掏出来一看号码，下意识就站直了。
“喂，我是顾长风。”
电话那头传来何志军的声音，中气十足：“臭小子，伤好了没？”
“报告大队长，好得差不多了。”顾长风连忙立正，虽然明知道何志军看不见，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向羽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没说话。
“好小子，”何志军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们干的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干的漂亮，没给狼牙丢脸。这下我可以在肖海毅面前好好长长脸，挖他几个好兵，他也没话讲了。刚好我狼牙缺人。”
顾长风一听这话，嘴角就咧开了：“何叔，挖人这件事我熟啊——这海训场有两个老兵叫邓久光和柳小山，当年也是一把好手。要不是在马尔斯侦察大赛受伤了，参加不了高强度训练，现在估计还在一线部队呢。但是这两人带兵可是一把好手啊。”
向羽在旁边听着，嘴角开始抽。
顾长风完全没注意到，继续眉飞色舞地说：“两人都是老资格了，柳小山那是正儿八经的老侦察兵，邓久光也是老海——带兵有一套，何叔，你要挖就赶紧挖，这种宝贝疙瘩放哪儿都是抢手货。”
何志军乐了：“这感情好，快把两个人的信息传过来。”
“得嘞！我这就让小耿发过去。”
向羽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开口说了一句：“不是，我还在这里，你们这么光明正大地打劫我们海军的人，合适吗？”
顾长风捂着话筒侧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你不也是要去狼牙参加考核嘛。”
向羽嘴角又抽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得，还得是你。你们聊吧，再听下去我心脏受不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大，但速度不慢。
顾长风冲他背影喊了一句：“老向，记得啊，狼牙选拔见！”
向羽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电话那头何志军问：“臭小子，刚才说话的那个谁啊？”
“他啊，”顾长风笑着说，“兽营，战神向羽。也是一个好兵，作战能力强，也有指挥头脑。天堂岛那次，就是他带人把人质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临场判断特别准。”
“这你不挖过来，还等啥呢？”
顾长风嘿嘿一笑：“我都忽悠好了，等狼牙开始选拔他就过来。”
何志军笑呵呵地夸了一句：“干的漂亮。”
顾长风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何叔，咱还是给海军留两个人吧。我要是全端了，我怕我没有机会回狼牙了——毕竟我还在这里驻训呢。”
何志军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好苗子你一定给我忽悠好了——差点忘了正事。你们的驻训提前结束了，明天马达会去接你们。”
顾长风愣了一下：“这么快？咋提前了？”
“忙着呢！”何志军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赶紧回来帮忙，一堆事呢！还有啊，海军把你们这次的行动汇报到军区，很快奖赏就会下来。你小子的代理中队长马上就可以转正了。耿继辉、陈国涛、史大凡、邓振华，全部升一级。庄炎、强晓伟、郑三炮晋升少尉，择日前往指挥学院深造。”
顾长风眼睛顿时瞪大了：“我靠，全员军官啊？”
“不乐意啊？”何志军哼了一声，“本来郑三炮是不能升军官的，毕竟他的学历是个问题。但是鉴于郑三炮的军功，军区研究决定破格晋升。”
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谢谢你，何叔。”
“谢我干嘛？”
“一看你就出了不少力。”
何志军沉默了一秒，语气软了那么一点点：“真想谢我就赶紧回来帮忙，少给我惹点祸。”
顾长风立正站好，声音洪亮：“收到！”
他把电话挂了，转过身，看见向羽正站在远处营房的阴影底下，跟巴郎说着什么。巴郎一脸严肃地点头，大概是在传达什么指令。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得赶紧把人集合起来。
二十分钟后，海训场的简易会议室里，八个人站了一屋子。
耿继辉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个永远随身的小本子，笔夹在耳朵上。陈国涛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按着膝盖。小庄站在窗边，脸朝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老炮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块橡皮泥，已经捏出了半个坦克的形状。
邓振华和史大凡站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都到齐了？”顾长风扫了一眼。
“小庄和强子的消息我已经发了，三分钟到。”耿继辉头也没抬地说。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庄炎和强子一前一后走进来，庄炎额头上一层薄汗，大概是从训练场跑过来的。
“疯子，什么情况？”强子问。
顾长风把门关上，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两件事。”
屋里安静下来。
“第一，驻训提前结束。明天马达班长来接我们，回狼牙。”
邓振华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说两个月吗？这才——”
“一个半月。”史大凡在旁边补了一句。
“对，一个半月。”邓振华拍了拍手，“我还没待够呢，这海风吹得多舒服——”
“你想留下来我帮你跟龙大队说。”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邓振华立刻闭嘴：“不了不了，狼牙好，狼牙好。”
陈国涛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膝盖：“第二件呢？”
顾长风嘴角慢慢咧开，从桌沿上直起身来。
“第二件——何大队透露了，军区对天堂岛行动的嘉奖马上下来了，。”
他一个一个点名。
“耿继辉、陈国涛、史大凡、邓振华——全部升一级。”
耿继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陈国涛按膝盖的手停了，史大凡笑呵呵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愣神的表情。
邓振华直接炸了：“我靠？升了？老子升了？！”
“你小声点——”史大凡拉了拉他的衣袖。
“不是，我——”邓振华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我真升了？”
顾长风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庄炎、强晓伟——晋升少尉，择日前往指挥学院深造。”
庄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呵。”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反应了。
强子倒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庄炎肩膀上，把庄炎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顾长风最后把目光转向墙角蹲着的那个人。
老炮还在捏橡皮泥，手里的坦克已经成型了，炮管子朝上，栩栩如生。他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些事跟自己没关系。
“老炮。”
老炮抬起头。
顾长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郑三炮——晋升少尉。择日前往指挥学院深造。”
屋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老炮手里的橡皮泥坦克掉在了地上。
“我……”老炮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也能升军官？”
顾长风走过去，弯腰把那辆坦克捡起来，塞回老炮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炮，这是你应得的。”
老炮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坦克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把坦克放在地上，站起来，面向顾长风，嘴唇颤了颤，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邓振华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搂住老炮的脖子：“我靠老炮！军官了！你他妈是军官了！”
史大凡在旁边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少尉也是官，回去我请你吃食堂——刷我的卡。”
“你那卡里还有多少钱？”邓振华斜眼看他。
“够给你买两份红烧肉的。”史大凡笑眯眯地回。
小庄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老炮一眼，嘴角难得地往上弯了一下：“恭喜。”
就这么两个字，但从小庄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了。
强子和庄炎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陈国涛站起来，走到顾长风旁边，低声道：“老炮这事，军区那边能批下来不容易。”
顾长风点了点头：“学历是硬伤。何叔说了，是破格——军区研究决定的。”
陈国涛沉默了一秒：“大队长没少使劲。”
“我知道。”顾长风说，“这个人情我记着。”
等屋里的热闹劲儿稍微降下来一点，顾长风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别激动了，还有正事。”
他看向耿继辉：“小耿，你把柳班长和邓班长资料整理一下，发到狼牙旅部，让何大队去做调动手续。”
耿继辉：“我这就弄。”
陈国涛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乐了：“疯子你这是盯上柳班长和邓班长了？”
顾长风理直气壮地说：“对啊，这两个老兵放在这里太屈才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还是两老。丢到狼牙去带兵，更能发挥他们的作用。”
耿继辉一边在手机上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也是。”
陈国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问道：“那你怎么不把向羽、巴郎、蒋小鱼、鲁炎、张冲一起带走？反正都是好苗子，一锅端了多省事。”
顾长风摆了摆手，一脸后怕的表情：“我要是这样做，我估计我们回不去狼牙了——会被龙大队塞进舰艇里当导弹打出去。”
耿继辉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疯子你也会害怕？你刚才挖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气势。”
顾长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坏：“不过我已经把向羽忽悠好了，他也答应了。他去了巴郎肯定跟着去，这俩人是绑定的。”
陈国涛摇了摇头，由衷地感慨：“你小子心真黑。”
顾长风摊手：“兵者，诡道也。再说了，我这是给好兵找好去处——向羽那身手，待在兽营当排长是浪费。”
“那蒋小鱼他们仨呢？”陈国涛又问。
顾长风的表情认真了一点：“留给龙大队吧。蒋小鱼脑子活泛，干情报是把好手，龙大队已经给他安排在情报中心了。鲁炎水下功夫好，张冲火力猛，这些都是海军需要的苗子。我要是连这些都端了——我怕他和武教官来狼牙追杀我。”
耿继辉把手机收起来：“资料发过去了。”
“行。”顾长风站起身，“走吧，趁天还没黑，去找柳班长和邓班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