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轰出。
拳锋撞在钟楼底部外壁上。
整面钟楼外壁向内凹陷了半米。
裂纹从接触点呈蛛网状炸开。
暗金晶体在接触点炸裂成漫天碎片。
底下的猩红肉质被拳劲贯穿,一大片血肉组织从内部炸开,飞溅出十几米远。
与此同时,林白脚下的影子暴涨。
一只漆黑的影子拳头从地面升起,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砸在同一个位置。
灵性回响。
影子复制了他刚才那一拳的动作。
灵性瞬间引爆。
第二击的威力比第一击更强,直接将凹陷扩大了一倍。
钟楼底部被撕开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血洞。
但——
血洞边缘的肉质在两秒之内开始蠕动。
新的血管从断裂面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成网。
两秒。
血洞愈合。
林白收回拳头,甩了甩手指上沾到的粘稠血液。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甲。
苍土岩甲表面多了几道裂痕,指节处渗出少量鲜血。
刚才那一拳,他感觉自己打在了一个永不枯竭的海面上。
无论他掀起多大的浪花,海水最终都会平复,且没有损耗半分。
打不烂。
或者说,打烂了也没用。
元素打不动,肉身也打不动。
灵性攻击也没用。
“没用的,林白!”
“诡异不死不灭,以你的本事,根本那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产生我竟然怕你的错觉。”
“但实际上,我只是因为发现自己无法对你进行同化而有些意外而已。”
“离开吧,林白,咱们两个,谁都奈何不了谁。”
“我同化不了你,你伤不了我。”
然而,对于钟楼的话,林白再次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完好如初的暗红钟楼。
“再生速度不错。”
“既不怕元素攻击,也不怕肉身攻击和灵性攻击。”
“但你知道吗——”
“拥有这种力量的你,依然在跟我谈条件。甚至迫不及待地拿出无定渊息髓,还主动给我开了一条路。”
“现在又开始劝我离开......”
林白嘴角微微翘起。
“说明你还真的是很怕很怕我。”
......
钟楼再次沉默。
但沉默只维持了几秒。四面钟盘内部传出一个声音。
“你确实很特殊。”
“但你杀不死我。”
“我也同化不了你。”
“交易已经达成,你该走了!”
虚张声势的逐客令。
林白没有理会。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擦去嘴角边沾到的一点血迹,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
视线缓缓扫过那些遍布街巷的静止人影。
最近的一具傀儡距离他不到三米。
那是个中年矿工,穿着沾满矿渣的工装,双眼猩红,面无表情,手臂垂在两侧,站得笔直。
胸口没有起伏。
林白盯着他看了几秒。
又转头看向更远处。
街道拐角,十几个红眼士兵并排站着。
间距精确到厘米级,姿态完全一致。
脖颈的偏转角度、双手垂放的位置、双脚与肩同宽的站姿——像是被同一个模具浇铸出来的。
再远处。
成片成片的平民、商贩、妇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废墟之间。
一眼望不到头。
像棋盘上被摆放整齐的棋子。
没有自主意识。
没有个体行为。
所有动作、所有反应,都来自同一个核心的指令。
林白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血侍。
同样的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绝对服从。
完全由他林白单向操控的血肉工具。
它们没有自主意识,没有个体行为。
所有动作、所有反应,都来自林白的指令。
他用血种改写了它们的生命本质,将它们变成自己意志的延伸。
同样的绝对服从。
同样的......没有自我。
而眼前这十多万红眼傀儡——
和他的血侍,几乎一模一样。
林白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种恍然。
“还真像啊。”
几天以来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清晰了。
“原来如此。”
“你一直在我面前强调精神冲击,强调同化规则。”
“你让我以为你是一个依靠精神干涉现实的特殊诡异。”
“但你其实是血肉侧的畸变体。”
钟楼表面所有的血管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你的同化,是通过血来实现的。”林白的声音很平静。
“血液是载体,意志是信号,每一个被你控制的人,体内都流淌着你的血。”
“同化控制,剥离生命力,回流血肉。”
他停下脚步。
“这不就是在造血侍么。”
地下的肉须开始疯狂搅动土层,巨大的建筑物底部传出向后退缩的沉闷断裂声。
四面钟盘上的眼球在同一瞬间放大了瞳孔。
惊恐,无法掩饰的惊恐。
因为他知道,自己对面的林白,想到了!
“你能同化他们,是因为你的血比他们的血更'高级'。更古老,更纯粹,覆盖了他们原本的生命信息。”
林白举起左手。
那枚血红色的戒指安静地环绕指节,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泽。
灾厄魔女的嫁妆。
猩红温室。
内部拥有独立空间,用于温养血种,培育血侍。
能让死物重塑,统御一切低阶血肉怪物的终极造物。
“你不想让我靠近。”
“不是怕我的拳头,也不是怕我的元素能力。”
“你是在怕我身上的这件东西。”
钟楼发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
是一种从建筑内部深处传出的尖锐嘶鸣。
“别过来!”
刺耳的嘶吼从四面钟盘内部同时爆发。
数百只猩红眼球充血膨胀,瞳孔在恐惧和狂怒之间疯狂收缩。
地面龟裂,建筑在颤抖。
下一秒,林白手上的猩红戒指亮了。
一种温热的柔和光芒,从戒指表面溢出,顺着指节流淌,包裹住整个手掌。
光芒敛去时,一枚猩红血种已然留在了手掌之中。
林白不假思索,就这么将这枚猩红血种贴了上去。
触碰暗金壁面的瞬间。
异变开始了。
从接触点开始,暗金护甲化为齑粉。
无数血肉迅速分解成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红线。
那些红线顺着林白的指尖,毫无阻碍地钻入那枚猩红戒指。
暗金护甲和血肉墙壁以接触点为圆心,无声地崩解,速度越来越快。
暗红色的猩红肉质暴露在空气中,底层的血管、肌肉纤维、骨骼支架全部裸呈。
但它们没来得及再生。
因为它们也在被吸收。
所有构成钟楼本体的血肉组织,就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顺从地、甚至是迫切地,涌入林白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