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初代『荣格』那混合着咒骂、控诉的话语，林御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家伙确实恨老郑。
他刚才提到了，如果是真正的“初代『弗洛伊德』”，那么一定会在一开始就对他痛下杀手。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反映的，也是初代荣格对老郑的看法。
如果老郑出现在初代荣格面前，他也会毫无疑问地痛下杀手。
事实上……他已经那么做了。
那些攻向“幻象”的灵魂触须，每一根都是饱含着初代荣格决然的杀意的。
看上去这些攻击最后都轻飘飘的落空了，只是因为……汉娜所制造的，都是全然的幻象罢了。
林御倒也能预期初代荣格会那么“恨”老郑，毕竟……虽然老郑当初的话语语焉不详，但林御还是能大概勾勒出当年老郑应该不仅是杀掉了初代荣格，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背叛”了对方、突然出手。
这种死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不去怨恨凶手。
但……
这反而是让林御感到了有点奇怪的地方。
因为，虽然初代荣格确实对老郑表现出来明显的怨恨，但他怨恨老郑的理由，却和林御设想的有点不一样。
刚才初代荣格的那番长篇大论之中，毫无疑问地显露出了他对老郑的怨恨。
可是……
初代荣格并没有提及……对方杀死自己的事情。
那篇控诉的核心，并不是在怨恨老郑杀了他。
初代荣格不满的、愤懑的点在于……他认为老郑“软弱、短视、怯懦”，认为他不理解自己。
显然，最令初代荣格怨恨的地方在于，老郑不赞同他“染指权柄”的想法，这才是让他感到背叛的地方。
换句话说……哪怕老郑当年没杀死他，而只是“破坏了初代荣格的计划”，那么此刻初代荣格的怨恨恐怕也不会消减半分。
但如果老郑当年杀了他是为了独占那个权柄、在杀害他之后继续把那个计划执行了下去，可能初代荣格反而会没有现在这么激动。
“还真是不让人意外的疯子啊……”
林御在心中感慨道。
加入『心理学会』的人通常精神状态都不怎么良好，更何况眼前的这位算是“初创团队”成员、和老郑一起开创『心理学会』的创始人级别的元老了。
这种人比起“杀害自己”、会在“自己的计划受阻”的情况下更加愤怒，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很好，很宝贵的关于初代『弗洛伊德』的情报呢……所以，我们进入到下一个问题吧。”
看着大口喘息平复着呼吸的初代荣格，林御轻声说道。
“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会选择和前版本的『玩家』合作、为他们做事？”
林御说着，初代荣格双手扶住膝盖，断断续续地开口：“嘶……嗬……真是跳脱啊，朱明……嘶……嗬……”
“我还以为……你会问关于那个‘权柄’的事情呢……嗬……”
他说着，林御挑眉。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权柄’感兴趣，我才刚升入『三阶』没多久，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初代荣格摇摇头：“嗬……你谦逊了……像是你这样……嘶……这样的天才，应该早就考虑好……嗬……自己的最终归宿……”
他停顿了一下，又自言自语开口道：“不对、不对……嗬、嗬……你不可能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些……那么，你是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道路吗？还是……另有想法？”
林御挑眉：“你又问了两个问题？”
“嗬……没关系，我只是……嗬……在梳理我的想法，”初代荣格表情痛苦地抓了抓他侧边的头发，许多发丝从指缝间脱落，“这不是……嗬……我的问题……”
“虽然你好像对初代『弗洛伊德』相关的事情很感兴趣……但你应该……嗬……和他的想法不一样……”
听到这里，林御默默记下来这个信息。
从初代荣格的话语，结合之前他所说的老郑杀他是因为他想要染指“无主权柄”，那么如果初代荣格没有误判老郑的动机的话……结合这句话，林御能推导出一个新的信息。
老郑应该对“权柄”存在着某种特殊的、保守性质的态度。
这个不用耗费一个问题去问初代荣格，到时候直接拿着这些信息和猜测去找老郑本人印证就可以了……
而在对面，初代荣格的自言自语还在继续。
“所以……你应该是有自己的道路了……嗬……我知道了，你其实……嗬，知道你想要什么权柄了……嗬，就是这样的！”
初代荣格说着，语气也笃定了起来，看向了林御：“但即使如此……你都不想知道我所知道的那个无主权柄是什么吗？万一……嗬，对你也有用呢？”
林御耸耸肩：“我不用问你，我也知道那个权柄是什么……雾岛的无主权柄本来就不多，你的能力集中在灵魂力上，所以……肯定是‘灵魂’啊。”
“你后面和『氟伏沙明』、二代『弗洛伊德』争夺过这个权柄，看来虽然她击退了你并且升入了『四阶』，但并不代表你就失败了……嗯，这倒也是合理，要是‘灵魂’已经完全落入了二代『弗洛伊德』的手中，她应该还会更强一点、位阶更高一点，甚至可能已经快要成神了。”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有成神……这恰恰说明了，‘灵魂’权柄有一部分权限，应该是落到了你手中。”
初代荣格看着林御，脸上露出了赞叹和欣赏的神情——显然，林御说得基本上都对了，并且他并不因此感到生气。
“厉害、厉害……嗬……『训犬师』，我应该多花一点心思在你身上的。”
“我先前因为委托的关系，嗬、有格外留意过『导演』……嗬……老实说，我感到『导演』有点奇怪——他的天赋、潜能和他的表现好像是……嗬，有些‘错位’的……”
“老实说……嗬……因为我接到的委托很、我在做的事情，可能……嗬、简介导致他死亡……嗬……我一直感到有点遗憾……但现在……嗬……”
“他的天赋……好像和你有关啊……嗬……”
林御摇摇头：“别太抬举我……不过你这番话之后，我倒是更加觉得，我这个问题问对了——你和那群前版本『玩家』的联系，比我想象得还要紧密。”
初代荣格听到这里，停顿了下，说道：“你这样的……嗬……你这样的，不该……嗬，受制于感情……别当蠢货……别浪费你的天赋。”
“你到底还问不问问题了，我没心思听一个死人说教，更何况你看起来也不怎么成功，”林御打断了初代荣格，“快点说出你的下一个问题吧，我不信你已经没有想问我的事情了。”
初代荣格点点头：“嗬、当然……还有的……嘶……嗬——我也好奇……你对‘灵魂权柄’没有兴趣的话，到底……嗬，为什么找上了我呢？”
“初代『弗洛伊德』、前版本的『玩家』……其实都不足以成为你在这个时间节点、找上门来的理由……我想知道……真实的原因。”
林御开口道：“好问题，确实等价值的……上轮我先回答的，这轮到你先了——不过我更正一下问法，听了你刚才的话之后，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合作形式。”
初代荣格缓缓道：“在回答之前，我想额外问一个问题……嗬……你可以不回答，但……嗬，这是为了我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
他说着，开口道：“你对那些‘前版本『玩家』’，了解到什么程度？”
“这个我可以回答，反正哪怕你是在套话，我本身也希望他们被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底细，”林御随口说道，“我知道他们叫『铜炉』、领袖叫『皇帝』，是『五阶』，然后对『导演』特别感兴趣……嗯，总之就这么多。”
林御说着，初代荣格点头。
“你知道得……够多了，嗬……我可以全面解答你这个问题了。”
“嗬……我和『铜炉』合作的关系，嗬……是因为……他们能帮助我延缓我被‘灵魂权柄’反过来吞噬自我意志的过程。”
“咳咳、咳咳……同时，因为我掌握了‘灵魂权柄’，所以我对『铜炉』的，也很有作用……他们需要我掌握的‘灵魂权柄’，来帮助他们‘维持’一些……嗬、嗬……维持一些事情保持现状……”
“嗬……我只能透露这些部分，你接受吗？”
初代荣格问道。
林御开口道：“嗯，已经足够了……那么，我也来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
“你猜的很对，虽然我对初代『弗洛伊德』的过去、『铜炉』的消息都很感兴趣，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些……但是在这个紧要的时间花费这些精力来找到你，我的主要目的确实不是打探消息。”
“刚才我说，我现在想跟你聊聊，不是骗你的……”
说到这里，林御笑了起来，那张温和的脸蛋上、那秋水般的眼眸里，浮现出锐利的锋刃。
“但是聊完之后，我会宰了你的——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地铁的速度再次减缓，在林御这句话落下之后，恰好再次到站。
车厢大门大开着，再次露出了无人候车的站台——而车厢之内的所有乘客，也都在这一站下车了，就像是到达了这列地铁的终点站一样、待在站台上开始等待下一班换乘地铁。
空荡荡的车厢之内，冷气变得愈发寒冷。
林御微笑着，如同邀请一般，再次开口。
“现在、你要逃跑吗？亲爱的初代『荣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