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黑色的纳米合金甲胄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静静地伏在那里,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码头上的人全跪了。
“天兵!天兵下凡了!”
“神仙!是神仙!”
有人磕头,有人哭喊,有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些船工、挑夫、商贩、行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就连惠楼里的张掌柜和伙计,也扑通扑通跪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炎勒马,居高临下看着陈四。
陈四扛着尸首站在汴水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片黑色的铁骑,看着马上那个全身覆甲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见过那匹马,认得那个人。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一百多骑。
一百多具玄甲铁骑。
一百多尊杀神。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炎开口了。
“尸体扔汴水,然后回去。我去宫里一趟!”
陈四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
他把肩上的尸首往汴水里一抛,“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陈四扔完尸体,一骨碌从岸边爬起来,撒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一直跑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李炎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转过头,面朝御街方向。
李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缓缓起步。
身后一百一十六骑随之而动,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速度越来越快。
从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疾驰。
铁蹄声汇成一道滚滚的洪流,在汴水码头上空回荡。
码头上的人跪着,伏着,听着那声音远去,许久都不敢抬头。
御街上,军巡卒最先反应过来。
“敌袭——!”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十几个军巡卒举着长枪冲上来,试图拦住那道黑色的洪流。
李炎马槊平端,没有减速。
第一排铁骑撞上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牛油。
那些军巡卒的长枪刺在玄甲上,纷纷折断;
铁蹄踏过他们的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十几个军巡卒,眨眼间就成了肉泥。
御街两侧的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摊贩掀翻了担子,行人撞倒了行人,整条街乱成一锅粥。
禁军终于出动了。
控鹤军从营房涌出来,在御街尽头列阵。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弓箭手在后方张弓搭箭。
带队的是个都头,骑在马上,挥着刀大喊:“放箭!放箭!”
箭雨落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了日光,像一片乌云压下来。
李炎抬起头,看着那些箭矢飞到面前,钉在胸口、肩膀、面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然后纷纷弹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妖怪!他们是妖怪——!”
禁军的阵脚乱了。
有人扔下长枪往后跑,有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跪下来磕头。
那个都头还在挥刀大喊,李炎的马槊已经到了。
槊尖刺穿他的胸膛,把他挑起来,甩出去,砸在盾墙上,盾墙轰然倒塌。
铁骑碾过禁军的阵线,像碾过一片枯叶。
御街尽头,宫城遥遥在望。
宜德门是宫城的正门,高三丈,宽两丈,包铁的城门厚重无比。
城楼上守军已经严阵以待。
弓箭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城墙上。
“放箭!!”守将嘶声大喊。
密密麻麻箭呼啸而来,射到甲上纷纷弹开。
铁甲洪流没有停歇,继续冲锋。
城楼上的守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距离城门还有五十步。
三十步。十步。
李炎夹紧马腹,左手马槊,右手劲弩,瞄准城楼上那个守将。
弩箭破空而出,贯穿他的咽喉,把他钉在身后的旗杆上。
然后,城门到了。
“轰——!”
包铁的城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得四分五裂。
碎木横飞,铁钉四溅,门后的守军被撞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炎策马冲进宫城。
身后,一百一十六骑鱼贯而入,铁蹄踏碎了宫城的青砖,踏碎了那些精美的石雕,踏碎了这个王朝最后一丝体面。
宫墙上的弓箭手还在射箭。
箭矢如雨,落在玄甲上叮当作响,然后弹开。
铁骑端起手弩,回射。
弩箭精准地钉在城墙上那些露出的身体上,一个接一个,像摘果子一样。
惨叫声、惊呼声、鸣金声,混成一片。
崇德殿。
石重贵正与几个大臣开着小会。
景延广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桑维翰缩在一旁,眉头紧锁;
冯道坐在角落里,垂着眼皮,像是在打瞌睡。
他们在讨论什么?
也许是契丹,也许是粮草,也许是那些越来越高的赋税。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桌上的茶盏晃了晃,水溅出来。
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石重贵抬起头,脸色变了。
“什么声音?”
没人回答他。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雷鸣,像山崩,像千军万马踏在头顶。
景延广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走到殿门口,往外看。
他看见了。
黑色的铁骑从宫道上涌来,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漫过宫门,漫过广场,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禁军。
当先一人全身覆甲,马槊上挑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将官的铠甲,还在滴血。
景延广的脸色刷地白了。
几个禁卫从宫道那头狂奔而来,边跑边喊:“陛下快走——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