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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行,便战!

    他没等景延广回答,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百一十六骑同时动了,同时端起手弩。

    “咻……咻咻……。”

    弩箭齐发。

    一百多支弩箭射向殿顶,射向宫墙,射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军阵列。

    没有一支落空。

    殿顶上的弓箭手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倒下去,惨叫声、坠地声、骨裂声混成一片。

    宫墙上的禁军纷纷躲闪,有人从墙头摔下来,有人扔下弓箭往后跑。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阵列,瞬间就散了。

    李炎放下手,看着景延广。

    “老登,你在哔哔一句,试试?”

    殿顶上的弓箭手已经吓破胆了。

    宫墙上的禁军缩在垛口后面,头都不敢露。

    宫道上的那些长枪盾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后了几步。

    景延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的冯道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郎君冲宫,所求者何?”

    李炎转头看他。

    那老人坐在角落里,穿着紫袍,戴着幞头,面容清瘦,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

    “你是何人?”

    老人微微欠身:“老朽冯道。”

    李炎心里一震。

    冯令公。

    太平年里面的那个政坛不倒翁,一个令人尊敬的老人。

    他没有回答冯道的问题,而是翻身下马。

    战马凭空消失,他落在地上,玄甲依旧覆身,唐刀依旧在腰间。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石重贵,看着景延广,看着桑维翰,看着冯道。

    “进去谈,还是在这里谈?”

    石重贵看了景延广一眼,又看了桑维翰一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冯道身上。

    冯道微微点了点头。

    石重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殿内走。

    “进殿。”

    崇德殿内灯火通明。

    李炎走进来的时候,玄甲已经褪去,露出那身寻常的圆领长衣。

    他没有带刀,没有带弩,两手空空,像是一个来赴宴的客人。

    可殿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比带了刀还可怕。

    李炎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石重贵脸上。

    “我要汴州节度使,我要这天底下任何人都管不了我的官职。”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景延广第一个跳出来:“不可能!”

    李炎没理他,只是看着石重贵。

    石重贵攥着御座的扶手,指节发白:“你……你要汴州节度使?这把朝廷置于何地?”

    李炎继续开口:“你们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桑维翰脸色铁青:“不行!此亘古未有!”

    “一介布衣,带兵冲宫,逼天子封节度使——这是谋反!这是大逆!”

    “传出去,天下藩镇皆效仿,大晋国将不国!”

    李炎转头看他:“你是谁?”

    “老夫桑维翰!”

    李炎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石重贵。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行,就战。”

    他的手抬起来,凭空一握。

    战马出现了。

    就在崇德殿的正中央,就在御座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通体玄黑,人马俱甲,马槊出现在他手中。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千百遍。

    石重贵被吓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李炎没有看他。

    他策马转身,面朝殿门。

    那匹玄甲战马在殿内转了个圈,铁蹄踏碎金砖,踏碎那些精美的雕花,踏碎那些象征天家威严的纹饰。

    马槊贴着几人的头顶扫过,挂画,丝帘被刮坏。

    然后战马猛地加速,直直撞向殿门。

    “轰——!”

    崇德殿的殿门被撞得四分五裂。

    碎木飞溅,铁钉横飞,门框歪歪斜斜地挂着,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阳光从破洞照进来,照在殿内那些惨白的脸上。

    李炎策马冲出门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他回过身,看着殿内那群呆若木鸡的人,然后举起马槊下令。

    “冲锋。”

    一百一十六骑同时启动。

    铁蹄踏碎了广场上的青砖,踏碎了禁军最后的胆气。

    马槊平端,弩箭上弦,黑色的洪流在月光下奔涌,像一道不可阻挡的铁潮。

    外围的禁军开始放箭。

    箭雨落下,叮叮当当,纷纷弹开。

    铁蹄踏碎大盾、冲垮防线。

    有人举着盾牌冲上来,被马槊刺穿,挑起来,甩出去。

    惨叫声、嘶喊声、铁蹄声、骨裂声,混成一片。

    景延广站在殿门口,看着那片黑色的洪流在禁军阵中来回冲杀,像一把镰刀割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

    那些禁军是大晋最精锐的军队,是能跟契丹人硬碰硬的铁军。

    可在这片黑色的铁骑面前,他们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箭矢射不穿,刀枪砍不动,人冲上去就被撞飞。

    那些铁骑来去如风,每一次冲锋都带走上百条人命,每一次转向都碾碎一片阵型。

    禁军开始溃散,有人扔掉兵器往后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瘫在血泊里动弹不得。

    石重贵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喊“住手”,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桑维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景延广想冲出去,可他的腿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只有冯道平静的看着殿外那片修罗场,看着那些刀枪不入的铁骑。

    看着那些溃不成军的禁军,看着立马殿前那个手提马槊的年轻人。

    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最后一批禁军扔下兵器,跪在地上,不敢再动。

    广场上到处是尸首,到处是血迹,到处是散落的兵器。

    一百多骑玄甲铁骑列阵于广场中央,鲜血顺着铁甲缓缓滴落。

    李炎骑马转过身,看着殿门口那些人。

    石重贵忽然大喊一声:“住手——!朕依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喊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景延广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桑维翰瘫在地上,闭上了眼。

    冯道还是坐在角落里,眼皮又耷拉下去,像是在打瞌睡。

    殿外鲜血染红了广场,满目疮痍,遍地都是残肢断臂。

    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进崇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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