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明媚,
“签到成功,获得:压缩饼干十吨。”
压缩饼干,十吨。
这东西是军粮,能顶饱。
一块压缩饼干的能量顶得上两碗米饭,一百克一块,十吨就是百万块,够一支军队吃上好些天。
他翻身起来,自己披了件衣裳。
洗漱完毕,刚坐到桌前,萍儿端了早饭过来。
边吃边想着今日的安排,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李清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财货清点完了。”
李炎放下碗,抬了抬手:“进来。”
李清进了书房,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却很是亢奋。
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放在李炎案上。
“殿下,这是清点的结果。”
李清翻开账册,“田产共计两万六千三百二十亩,分布在汴梁、洛阳周边黄河两岸,多是上等好地。”
“财货、布匹绸缎等折钱四十万两千五百七十二贯。”
“铺子、府邸共计三十七处,都在汴梁城里的繁华地段。”
“粮食十六万七千五百石,多是细粮。”
李炎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
两万六千多亩地。四十万贯钱。三十七处铺面府邸。
十六万七千五百石粮。
这只是第一批。
是那些将领们自动陈明的部分。
还有多少没交的、少交的、瞒报的,李清还在查。
李炎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辛苦了。”
李炎看着他,“回去歇着吧,后面的核查更费神,你养足精神。”
李清深深一揖:“臣谢殿下体恤。”
转身便出了书房。
李炎坐在案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唤了陈四进来。
“去请符彦卿。让他来节帅府一趟。”
陈四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往节帅府走去。
符彦卿来得很快。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戎装,腰里挂着刀。
进了节帅府,朝李炎抱拳:“殿下。”
李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符将军,本王今日找你,是为龙捷军的事。”
符彦卿坐下,等着李炎开口。
“各军的花名册都送来了。”李炎看着他。
“本王不喜欢绕弯子。”李炎道,“龙捷军先整好。”
“从今日起,补发欠饷,清退老弱。”
“符将军,你回营召集队伍,本王随后就到。”
符彦卿站起身来,抱拳道:“末将领命。”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头。这人刚直,不贪,不媚上,不欺下,在五代这个烂泥潭里,算是一股清流。
龙捷军大营在城东,占地不小,光是校场就有几十亩。
李炎到的时候,队伍已经集合完毕了。
点将台设在校场北边,三尺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红布,堆着几摞花名册和账目。
节帅府书吏已经在台上候着了,笔墨纸砚准备齐全。
台下,龙捷军的将士们列成方阵,按营、按都、按队排列。
符彦卿站在点将台上,面色严肃,声音洪亮:“殿下有令,今日补发龙捷军欠饷。”
“各营按次序上来领,不得喧哗,不得争抢。”
“违令者,军法从事!”
校场上鸦雀无声。
李炎走上点将台,在长案后面坐下。
案上摆着几摞花名册,后面是几大筐票据。
上面加盖着节帅府印。
这是李炎想出来的办法。
军饷不发钱粮,发票据。
士兵拿着票据,直接去军仓领钱粮。
“龙捷左厢第一都……”书吏扯着嗓子喊。
一个都头带着手下几十个士兵走上台来。
都头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
他走到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
李炎翻开花名册,找到他的名字:“张大牛,龙捷左厢第一都都头。历欠军饷——天福七年七月至天福七年十二月,共计六个月,每月四贯,合计二十四贯。”
他从案上取出一叠票据,数了二十四张,每张一贯,推到张大牛面前。
“数一下。”
张大牛的手在发抖。
他接过那叠票据,一张一张地数,手抖得厉害,数了三遍才数清楚。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禁军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钱。
以前发饷,这个月欠下个月,今年欠明年,能拿到三成就不错了。
克扣、虚报、拖延,花样百出,他到手的饷银连养家糊口都不够。
有时候他甚至得去城外挖野菜充饥,堂堂禁军都头,沦落到这个地步,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忽然跪了下来,额头磕在点将台的地板上,声音哽咽:“殿下……末将……末将替手下的兄弟们,谢殿下大恩!”
身后的几十个士兵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李炎站起身来,走过去,亲手把张大牛扶起来。
“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不必谢本王。”
他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朝廷欠你们的,本王替朝廷还了。”
“从今往后,军饷按时发放,一月不欠。”
“你们替朝廷卖命,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张大牛站起身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的红了眼眶,有的低头抹泪,有的咬着嘴唇强忍着。
“下一个。”李炎回到案后,重新坐下。
书吏继续唱名。
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一营接一营。
李炎坐在案后,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字,一个一个地发放票据。
书吏唱名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士兵们上台领饷,下台离去,秩序井然,没有喧哗,没有争抢。
但几乎每一个人,走到台下之后,都会回头看一眼点将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全场静悄悄的,只有书吏唱名的声音和票据翻动的声响。
一本又一本花名册被翻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又一张票据递出。
每递出一张,他都会看那个士兵一眼。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口音和相貌,但此刻,他们眼中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种东西,叫希望。
发饷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冬日的天短,太阳很快就落了下去,校场上点起了火把。
最后一名士兵领完饷,走下台去。
李炎合上最后一本花名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从早上坐到日落,中间只喝了几口水,吃了两块压缩饼干。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这些钱粮,是从那些将领交上来的财货里出的。
取之于军,用之于军,账目清楚,一分不差。
“符将军。”李炎看向站在台侧的符彦卿。
符彦卿走过来,抱拳道:“殿下。”
“老弱安置的事,本王交给你。”
李炎道,“龙捷军的老弱名单本王看了,有六百多人。”
“该退的退,该养的养。愿意退伍的,发一笔安置费,让他们回乡种地;”
“愿意留在军中的,调到后勤,不用上阵杀敌。”
“总之,妥善安置,不能寒了老兵的心。”
符彦卿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办好。”
李炎又道:“还有一件事——领了军饷之后,有些人可能想退伍。”
“家里有地种的、有生意做的、有老母要养的,愿意回去就放回去。”
“强扭的瓜不甜,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本王只要愿意打仗的人,不要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符彦卿沉默了片刻,道:“殿下这话,末将记下了。”
“只是——若是人都走了,龙捷军还剩下多少?”
李炎笑了笑:“走了的,不是当兵的料。”
“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精锐。兵不在多,在精。”
“三千个愿意替你卖命的,比一万个心不在焉的强得多。”
符彦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