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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无奈的边光范。

    李炎点了点头,看向张仲孚。

    “张仲孚。”

    张仲孚上前一步,躬身:“臣在。”

    李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白面俊朗的海商领袖。

    “你在泉州多年,对海贸的事比朕清楚。朕问你——商是什么?”

    张仲孚没有急着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抬起头,目光平静。

    “陛下问商,臣斗胆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臣在泉州十几年,从一条小船做起,到后来有了十几条大船,往来于泉州、广州、占城、三佛齐之间。”

    “臣见过的最大的风浪不是海上的风浪,是岸上的风浪。”

    他顿了顿。

    “臣刚出海那几年,最怕的不是海盗,是官吏。”

    “出海要办公凭,公凭要花钱;”

    “回港要抽解,抽解多少全凭官吏一张嘴;”

    “货物要卖,卖之前要先被‘博买’,就是官府用比市价低得多的价钱强买一部分,剩下的才能卖给商人。”

    “臣在泉州见过一条船,载了三千斤胡椒,抽解抽了三百斤,博买又买了五百斤,剩下两千二百斤,卖完算账,不赚不赔,白干。”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臣后来想明白了——商不是买卖,是规矩。”

    “买卖人人都会,但规矩不是人人都能定的。”

    “商人出海,不怕风浪,不怕海盗,怕的是没有规矩。”

    “有了规矩,他知道自己出海要交多少税、回来能剩多少利,他就能算账,就能做买卖。”

    “没有规矩,今天抽一成,明天抽三成,后天官府说你的货是禁榷品,全部没收,那他就不敢出海了。”

    他看着李炎,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臣以为,商就是规矩。”

    “规矩定了,商人自然就来了。”

    “商人来了,货就来了。货来了,税就来了。”

    “税来了,国库就充实了。”

    “国库充实了,百姓就不用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了。”

    堂中安静了片刻。

    李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仲孚,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要开一个公司。皇家公司,朕出本钱,你来管。”

    “做什么——运货、做买卖。海上的,陆上的,只要赚钱的,都做。”

    “前几年赚了钱,一部分归国库,一部分归公司,你愿不愿意?”

    张仲孚愣住了。

    他站在堂中,看着李炎,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在海上闯荡十几年,见过风浪,见过海盗,见过贪官污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皇帝说要跟他合伙做生意。

    “陛下的意思是……”张仲孚的声音有些发涩,“臣替陛下管买卖?”

    李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替朕管,是替朝廷管。”

    “日后国库充实起来后,这个公司卖给朝廷管控,朕称为国有公司。”

    “但如今国库空的能跑老鼠,所以公司赚的钱,要用来造船、养兵、修路、赈灾。”

    张仲孚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臣……领旨。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李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张仲孚。

    “公司设在哪个州好?”

    张仲孚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登州的位置上。

    “陛下,臣以为,登州最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出一道弧线。

    “登州地处山东半岛最北端,控渤海海峡,与辽东半岛隔海相望。”

    “北扼庙岛群岛,东瞰高丽,西邻莱州,南接青州。”

    “这里是我大唐海道的起点——从登州出发,北可抵契丹辽东,东可达高丽、日本,南可通江淮、岭南。”

    “商船从这里走,比从莱州走少绕半个半岛。”

    “若在这里设水师,登州水师战船一日之内可封锁渤海海峡,契丹的战船出不来,高丽的商船却进得来。”

    “登州还是盐利重地。登州沿海有四大盐场——西由场、海沧场、盐阳场、新河场,年产盐数十万石。”

    “盐是硬通货,谁控制了盐,谁就控制了财源。”

    “海外贸易加上海盐专卖,再加登州水师,就是一条完整的财路。”

    “从制盐、运盐、卖盐,到造船、运货、收税,全链条都是皇家的,别人插不进手。”

    他顿了顿。

    “此时符昭序已经镇守登州,接管了登州城防、军权。”

    “符氏一门忠烈,此人必然对陛下忠心耿耿。”

    “也就是说登州的军事已经在陛下手里了,此时开公司,顺势而为,阻力最小。”

    “登州的士绅、盐商、海商,要么顺从,要么被朝廷的铁骑踏碎。”

    张仲孚的手指离开登州,移到莱州。

    “若陛下求稳,莱州是次优。”

    “莱州地处山东半岛北部偏西,不靠外海,面向渤海湾。”

    “从莱州出发的商船,走的是内海航线,北上可至渤海海峡,但要多绕路;”

    “南下可至胶州湾,走的是胶莱海道。”

    “这条路不如登州直通外海,但胜在风浪小、航程短、安全。”

    “莱州适合做南北内贸——江南的粮食、丝绸、瓷器,从海路运到莱州,再转陆路运往青州、齐州、郓州、汴梁。”

    “这条路比走登州近,运费便宜。”

    “莱州的盐利也不小,但不如登州四大盐场那么集中,零散分布,不好收拢。”

    “臣在莱州有旧识,州府配合度高,三个月就能把公司搭起来、开始盈利。”

    “先做内贸积累本钱,等本钱够了,再图登州远洋。稳当。”

    张仲孚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李炎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登州的位置上。

    “登州。”他说了一个字。

    张仲孚没有意外,躬身道:“陛下圣明。”

    李炎没有多解释。

    他转过身,看着张仲孚。

    “走。去登州看看。”

    “二位,”李炎看向边光范和董遇,“青州此刻起朕就交给你们了。”

    边光范无奈,对于李炎的任性他是深有体会。

    与董遇对视一眼后只得插手行礼。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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