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封急报被快马加鞭送进了皇城。
信使一路从山东沿海狂奔而来,累死了三匹马,嘴唇干裂,两眼通红。
宫门口的侍卫接过信的时候,他直接瘫坐在台阶上,半天爬不起来。
急报被一路送进太和殿。
此时,李承璟正在开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六部九卿各司其职,正在汇报这几日的政务。户部说江南的军饷拨付情况,兵部说南下大军的筹备进度,工部说黄河修堤的物料调度。一桩桩一件件,琐碎但重要。
李承璟坐在龙椅上,听得有些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殿外快步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加急文书,在丹陛之下跪倒。
“陛下!山东八百里加急!”
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文书上。
山东?八百里加急?
难道是倭寇闹大了?还是梁山余孽又起事了?
李承璟接过文书,拆开火漆,展开来看。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反应。
李承璟的目光在信纸上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他抬起头,环视殿内众人。
“诸位爱卿,朕给你们念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
“臣曹景隆,奉旨剿倭,已于山东沿海连战连捷。首战,全歼倭寇两千人,斩首级两千,缴获战船十九艘。次战,再歼倭寇三千人,斩首级三千,缴获战船二十五艘。残寇困守孤岛,战船尽失,已无突围之力。臣已派兵围困,不出月余,必尽数剿灭。”
他念完,把信纸放在桌案上。
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大臣们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
“什么?”
张大人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变了调。
“曹景隆?连战连捷?斩首五千?”
王尚书也愣住了,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陛下……这……这是曹景隆送来的?”
李承璟点点头。
“白纸黑字,还有他随身印信。”
朝堂上瞬间炸了锅。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开什么玩笑?
曹景隆?
那个曹景隆?
京城里谁不知道曹家那个草包公子?
燕国公曹文忠的独苗,从小在胡同里混大的纨绔子弟。
打架斗殴有他,喝酒赌钱有他,斗蛐蛐遛鸟有他。
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惹事什么都不会。
你要说他带家丁去砸人家摊子,那大家信。
你要说他带兵去打梁山,大家也勉强信——毕竟梁山那点贼寇,正规军去剿,也就是走个过场。
可你说他连战连捷,横扫倭寇,斩首五千?
这反差,大概就跟你某天看到怪兽入侵地球,然后正在表演“猛龙过江”的虎哥掏出神光棒,变身成奥特曼拯救世界一样。
换谁谁都觉得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可信是皇帝念的,印信是皇帝的亲信查验过的。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大臣们即便心里再怎么疑惑,也只能选择相信。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曹景隆,莫非是真人不露相?”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是个将才?”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燕国公教子有方啊……”
李承璟听着下面的议论,嘴角微微勾起。
他清了清嗓子,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既然倭寇已不成气候,朕打算派遣一员偏将去山东,接替曹景隆围困岛上残寇即可。至于曹景隆……”
他顿了顿。
“即刻召回京城。”
他看向众人。
“诸位爱卿,如今江南叛乱未平,朝廷正要调兵南下。曹景隆既然能平梁山、扫倭寇,可见其确有将才。朕打算让他挂帅,出征江南。”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挂帅江南?
那可是五万大军,关系着朝廷能否收复苏杭、重开海贸的大计。
让一个刚打了两次胜仗的年轻人挂帅?
有人想反对,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梁山是人家平的。
倭寇是人家扫的。
战功摆在那里,你拿什么反对?
说他是草包?可他打了胜仗。
说他没经验?可人家刚打完两场大仗。
说他不配?可满朝上下,有几个人能在几天之内连斩五千首级?
李承璟看着众人,也不催促,就这么等着。
片刻之后,袁忠道率先出列。
“陛下圣明,曹景隆确有将才,臣附议。”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李承璟点点头。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
“另外,曹景隆的信中还提到了两个人。”
他拿起信纸又看了一眼。
“一个叫乐飞,一个叫齐济光。说是此二人随他出征,屡立战功,是可用之才。朕看,也一并提拔了吧。各升两级,调归曹景隆麾下,随他南下。”
众大臣此时的心思都在曹景隆身上,谁也没在意这两个随口一提的小将。
升两级就升两级吧,不就是两个小军官吗?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在一片附和声中,这道旨意就这么定下来了。
。。。。。。
退朝之后,李承璟回到御书房,独自坐在桌案前。
他拿起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
曹景隆的信写得很长,把两场仗的过程写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直接拿到市井茶楼去,说书先生都能直接照着说上一段了。
什么以身诱敌、什么将计就计、什么反败为胜,活脱脱一篇传奇话本。
李承璟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
乐飞设伏,齐济光包抄,曹景隆当诱饵。
真正指挥的,是那两个不起眼的小军官。
可功劳,全记在了曹景隆头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风头正热的曹景隆,就这样在他的步步安排下,从一个混迹市井的二代公子哥,变成了大乾的“征南大将军”。
而那两个真正会打仗的人,也顺势被提拔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一箭双雕。
李承璟放下信纸,靠回椅背。
“曹景隆啊曹景隆……”
他自言自语。
“你这个征南大将军,可要当好这个幌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