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起身，抬了抬脚。
见她要过来，冯若昭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沈眉庄停下了动作，微微抬头，见如意下巴往外面点了点。
沈眉庄了然，这是让她出去跪着。
沈眉庄步步往后退，直到出了门，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进来时地上没有空着的蒲团，这会儿有了。
原先跪在中间的齐月宾跪到了左边。
沈眉庄在宫人的指示下，跪到右边那个空着的蒲团上。
想与身边的齐月宾相识一下，见她眼都不往她这边瞟一下，沈眉庄有样学样，闭上了嘴，垂下头等待里面的请安结束。
以为侍寝了，可以随意出门。
过来向冯若昭报备要出门时，冯若昭抬了抬眼皮：“你知道自己出门的规矩吧？”
沈眉庄面色赤红，干巴巴地问道：“不是侍寝了就能出门吗？”
冯若昭不耐烦道：“没学好规矩，就继续学。”
晦气。
原以为沈氏好歹是三品官的嫡女，初封是贵人，或许很快就能晋升到嫔位。
结果是个榆木脑袋，读了那么久的宫规，依然没记下多少。
沈眉庄讪讪地回去翻宫规，这才知道她们这些已侍寝的低位妃嫔要五天才能出门一次，限时半个时辰。
要是去其他宫殿拜访妃嫔，需要一宫主位带她去。
在冯若昭手底下待了这么久，沈眉庄知道她的性子，定然不会带她去碎玉轩。
沈眉庄只得打消了去看甄嬛的念想。
又过了一个月，胤禛终于翻到了甄嬛的绿头牌。
可惜没了特殊侍寝关照，她在养心殿沐浴完，脸上一块块粗糙的疤痕及膝盖上的块块青黑显露在众人面前。
最严重的是她豁牙的嘴。
沈眉庄在侍寝前每天跪三个时辰，分三段时间跪，每次跪完，皆会及时抹上药，最大程度地减少膝盖上的青黑。
甄嬛最初每天跪三个时辰，没有药抹，就这样受着，膝盖上的淤青一天比一天严重。
后面从沈眉庄那里拿到了药，甄嬛每天跪地的时间成了四个时辰，哪怕她分段跪了，亦抹了药，膝盖上的青黑依然比沈眉庄明显太多。
沈眉庄脸上没有伤痕，没有缺牙。
膝盖上的一点点青黑，给她清洁的宫人用香粉替她遮掩一下，沈眉庄就顺利侍寝了。
甄嬛缺了牙，宫人想给她遮掩都办法。
宫人当即报到胤禛这里。
胤禛眉头皱了皱，失去了对甄嬛的兴趣：“抬回去。”
甄嬛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宜侍寝，依然没有撤下绿头牌，是因为在年世兰的规矩下，她请不到太医，出不了碎玉轩。
不想办法出来见能压下年世兰的胤禛，她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丢掉小命。
侍寝，是她唯一见胤禛的机会。
至于胤禛见了她后，会不会因她的容颜有损及豁牙而厌弃她，甄嬛对自己的口才及能力有信心，认为只要她得了自由，就能恢复自己的容颜，慢慢拉回胤禛。
可惜她的情况太糟糕，尽管她努力憋住不说话，依然被宫人发现她豁牙的事实，报到胤禛那里。
胤禛连人都没见，就让人送她走了。
好在甄嬛跑了养心殿一次，不算没有收获。
最起码，她在外人面前，是得翻了绿头牌。
不用再每天跪四个时辰读宫规，亦可以加入请安的队伍了。
没有见到胤禛，未达到目的的甄嬛神情蔫蔫地来到翊坤宫，在外面看到了跪着的齐月宾、沈眉庄、夏冬春。
甄嬛沉重的心轻松了点，行至沈眉庄面前，轻声问道：“眉姐姐，你怎么了？为何跪在这里？”
因缺了牙，她说话漏风。
适应了两三个月，甄嬛才找到一种让她的漏风听起来没那么明显的办法。
就是说话慢一些。
尽管如此，她的声音亦添了抹浑浊感，没有以前那么清脆。
沈眉庄苦涩地给她讲解了一遍的情况，最后道：“……，记得有人宣布礼节完毕时，你就出来这里跪着，有什么话，你出来后，我们慢慢说。”
在宫里的两三个月，打断了她的全部傲气。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没资格进殿请安的小小通房。
回到咸福宫，还要如个奴婢一般伺候敬嫔娘娘。
好不容易侍寝了，却不得皇上欢心，除了第一次侍寝，她再未见过皇上。
沈眉庄没了底气挑衅上位。
甄嬛袖子中的指尖捏得紧紧的，以前以为年世兰磋磨她磋磨得那么狠，是忌惮她成长起来，威胁到她的地位。
到现在，她有些怀疑里面的年世兰是否仍是原来的那个。
如果外面跪的人只有沈眉庄与齐月宾，甄嬛都不会升起这个怀疑。
偏偏多了一个夏冬春。
以夏冬春的蠢性，年世兰若是看她不顺眼，早就赏她一丈红了。
何必留她下来磋磨。
年世兰不是个重视规矩的人，所以里面的皇贵妃到底是不是她？
甄嬛不得而知，请安时间到，她只能先进了殿。
年世兰坐在高位上，看着甄嬛低垂着头给她行礼敬茶。
年世兰没给她特殊关照，连训诫的词都与沈眉庄的一样。
到是费云烟嘀咕了一句：“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怪？”
阖宫大觐见后，甄嬛直到今天才再度出现在众妃嫔面前。
她又是垂着头的，没人会特意低下头去盯着她的嘴看。
费云烟一时间没发现甄嬛少了两颗牙。
李静言掀了掀眼皮子：“听说她昨晚没侍寝，就被抬回了碎玉轩，估计是这声音不得皇上喜欢吧。”
曹琴默恭维道：“也就是皇贵妃娘娘打理的后宫好，就算无宠，亦无须担心会被克扣。”
年世兰轻描淡写道：“皇上信任本宫，令本宫统领后宫，本宫自当以身作则，重视规矩。”
“诸位妹妹只要不触犯宫规，都能在宫里过得好。当然，谁要是敢触犯宫规，本宫也不是没有手段。”
众妃嫔起身：“臣妾、嫔妾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年世兰摆摆手：“都坐下吧。甄答应的礼节已完成，可以出去了。”
若是年世兰故意为难她，甄嬛还能安慰自己，年世兰是在忌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