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
此刻的夏国军队已经在风雪中整装列队,所有人齐齐地看着远处,直到一辆风尘仆仆的军用吉普车在冰原上停下。
苏怀甚至等不及车子完全停稳,便一把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当他双脚踏上这片焦土,切身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气息时,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名将,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战争啊……
他没有先去找领头的陈华和宋勇,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前排的战士们。
他来到一名年轻的士兵面前,看着他单薄的棉衣上结满的暗红色血垢,看着他用粗糙布条包扎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苏怀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郑重地拍了拍这名年轻战士的肩膀。
此刻,无声胜有声。
随后,苏怀转过身,大步走上了阵地的一处高坡。
迎着凛冽的寒风,他站直了身体,他朝着所有的战士做了一个标准且庄重的军礼。
他用尽胸腔里最大的声音,朝着漫山遍野的将士们嘶吼道:
“同志们!”
“战士们!”
“弟兄们——!!!”
听到这几声呼喊,冰原上所有的夏国士兵瞳孔放大,原本就笔挺的身板,在这一刻挺得更直了。
“辛苦了!”
战士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齐刷刷地回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军礼,随后,所有人默契地举起了手中那滚烫的步枪,枪口直指苍穹。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风雪,在长津湖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是独属于战场的规矩……
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他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物资去为那些牺牲的战友举行盛大的祷告仪式,只能用这震碎云霄的枪声,来转达生者对死者的无尽思念与悲痛。
同志们,弟兄们,同胞们...
一路走好!
整个鸣枪送行的过程,便是静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苏怀眼眶微红地放下手臂,一直在一旁肃立的陈华和宋勇这才大步凑了上来。
“辛苦了。”
苏怀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人。
其实,作为一名有着热血的军人,他又何尝不希望能够亲自端起枪上场杀敌?
但作为总司令,他的位置在指挥台,不到最后绝不能亲上战场。
他伸出手指了指陈华,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赞赏:
“特别是你。”
两人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放下。
陈华咧嘴一笑,率先说道:
“是有点凶险,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不过,收获很大……”
随后,陈华快速且详细地把偷袭下碣隅里、被敌军夹击、最后夺取高射炮的惊险经过说了一遍。
苏怀和宋勇在一旁听着,皆是觉得凶险万分,心惊肉跳。
“说到底……还得是那份情报啊!”
陈华搓了搓手,露出一抹极其期待和好奇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
“总司令,到底是哪路神仙在帮我们?”
旁边的宋勇也是竖起了耳朵,满脸好奇。
然而,苏怀原本温和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冷厉,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厉声说道:
“不该问的别问!”
“从现在起,所有人对外统一口径,这一场端掉下碣隅里的偷袭作战,完全是你陈华的主意!”
“我?”陈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愣住了。
他是个实在的糙汉子,该是自己的功劳就是自己的,不是他的就绝不贪功。
这一次犹如神兵天降般的偷袭计划和对老米阵地弱点的精准洞察,他自认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怎么?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苏怀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不需要了。”
陈华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点头。
苏怀又转头看了一眼宋勇。
宋勇可比陈华这直肠子反应快多了,他立刻抬头看着天,装傻充愣地说道:
“啊?刚刚你们说了什么?我有点走神了,风太大没听清啊。”
看着宋勇这副滑头样,苏怀和陈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苏怀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凝重地说道:
“这件事干系太大了。张鸣的国安部压力本来就大,我们前线能配合掩护的,就尽量配合!”
“明白!装聋作哑算什么。”陈华神色一正,感慨道:
“这一仗如果没那份情报,要是真跟老米的装甲师硬碰硬地打,恐怕要难打十倍百倍……”
听到这句话,苏怀的情绪一下子又低落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点完人数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陈华和宋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相互对视了一眼,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第五兵团作为诱饵和主攻,损失是最惨重的……死伤超过了4000人。”陈华咬着牙,眼眶发红地说道:
“而整个长津湖战役打下来,我军总死伤人数……达到了1.2万人。”
面对这一笔沉甸甸的血色数字,三位铁血将军都红了眼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们心里也非常清楚,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值得庆幸的奇迹了!
林枫如果在这里,必然也是这样沉重又复杂的表情……
因为林枫太清楚上一世的惨烈了。
根据后世官方的冰冷统计,长津湖战役,夏国士兵死伤(包括冻伤和战斗减员)的人数高达48156人!
而这一次,足足将伤亡数字缩小了四倍之多!
只是,哪怕是牺牲的数字已经缩小了如此之多,依然代表着……
足足有一万多名年轻的夏国战士,只能永远地留在这片冰冷的异国他乡,永远...永远都回不到他们热爱的祖国了。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悲痛,宋勇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手,说道:
“老苏,你来看看这个!”
说着,宋勇一挥手。
很快,两名战士押着满脸灰败、被五花大绑的奥利弗走了上来。
苏怀一看到奥利弗那身米军高级将领的制服,以及那张如丧考妣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畅快的笑容。
米国赫赫有名的名将被活捉!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了,对于米军那本就崩溃的士气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毁灭性打击!
.........
米国,黑宫。
与长津湖那刺骨的寒冷不同,这里的椭圆形办公室暖气充足,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高级雪茄味。
然而,这里的气氛,却比北半岛的冰原还要凝重百倍。
“你说什么?”
“折损总数……超过了3万4千人?!”
杜鲁文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CIA局长马丁。
马丁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
“是的,国长先生。”
“这是截止到目前最准确的统计。”
“陆战1师基本丧失了战斗力,第7步兵师和第3步兵师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其中……包括阵亡、重伤无法归队,以及被夏国军队俘虏的人数。”
“这是麦克阿瑟发回来的?”
杜鲁文非常敏感地意识到了一个流程问题。
如果这份战报是远东司令部麦克阿瑟发回来的,它应该经过军方五角大楼的参谋长联席会议,而不是由马丁这个搞情报的CIA头子私下递到他的桌子上。
马丁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地避开了直视,说道:
“麦克阿瑟将军最近在汉城忙着重组防线,他可能……忘了吧。”
“忘了?”
杜鲁文冷笑一声,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马丁没有点破,可是杜鲁文这个玩弄政治的高手哪里不知道?
麦克阿瑟向来心高气傲,视名誉如生命。
如今在长津湖遭遇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大败,甚至连陆军1师的最高指挥官都被生擒,这对于那个自诩为“战神”的男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耻辱!
他不敢报,他在试图向国内隐瞒这种战败的消息!
“马丁,你不用包庇他了……”
杜鲁文咬着牙,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毕竟,折损超过三万四千人,连精锐王牌师都被打烂了!
这在米国成立后的战争史上,是从未见到过的奇耻大辱!
如果这个数据公布出去,整个合众国都会发生一场政治大地震!
杜鲁文猛地转头,瞳孔一缩,语速极快地命令道:
“这个数字……绝对不能外传!”
“至少在我想出怎么向国会和民众交代之前,必须烂在你的肚子里!”
马丁郑重地点头。
他太清楚现在的舆论压力有多大了。
现在国际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夏国军队将联合国军从长津湖一路驱逐退回半岛国界线以及高级将领被抓的新闻,在苏国媒体的疯狂推动和宣传下,如今全蓝星都知道了。
全世界都在看合众国的笑话!
要知道,米国等国家加起来,可是足足有17个国家组成的堂堂联合军!
并且,米军在开战前占据了极其良好的战略点,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飞机大炮、制空权和补给线……
但是,在这样的绝对优势下,他们居然是大败!
其实,不仅仅是黑宫,哪怕是燕京和斯达林得知了夏国军队的战绩,也是震惊不已。
特别是斯达林,他本想着用夏国来消耗米国的实力,没想到夏国军队如此彪悍,第二战就把米国赶回了半岛国界线以南。
杜鲁文烦躁地来回徘徊,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仅是前线的溃败,更是那个拥兵自重的老疯子!
最后,杜鲁文停下脚步,目光极其幽深地盯着马丁,压低声音说道:
“麦克阿瑟是个疯子,他在长津湖丢了这么大的脸,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你让CIA多留意半岛战场一点,盯死他!”
“如果他有什么绕过黑宫和五角大楼的军事异动,随时向我汇报。”
“您的意思是……”马丁心中一跳,假装听不懂。
杜鲁文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但他必须把底线交代清楚,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局部的代理人战争,为了遏制苏国,我可以接受!”
“但这一场战争,绝对不能成为世界级别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