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以魔制阴,以戾压寒!她必须在魔气彻底失控、反噬自身之前,让它与阴丹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陈漠神魂紧绷到了极致,识海中无数阴魂想要趁虚而入,却被她强行压制。
她引导着那缕魔气,不再让它狂暴,而是如同用缰绳勒住狂奔的野马,一点点将它的暴戾拆解、驯服。
魔气在阴丹周围盘旋、碰撞、磨合。
阴丹上的冰纹开始融化,又重新凝结出墨色的纹路;魔气的黑色光泽,也被阴寒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漠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时而冰冷如尸,时而灼热如铁。
绝生在树上看得心惊胆战,小爪子紧紧抓着树枝,指节发白,却一动不敢动。
终于,在那缕魔气即将耗尽,阴丹即将再次失控的瞬间,一种微妙的平衡达成了。
丹田内,不再是单纯的阴丹,而是一颗流转着墨色寒光、表面布满冰纹与魔气纹路的……魔阴丹。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肆虐,而是缓缓旋转起来,转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身的阴寒之气收敛了大半,魔气也不再躁动,两者如同共生的双生花,在丹田中静静蛰伏。
反噬的剧痛骤然减弱!
陈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魔气味,喷吐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她浑身脱力,瘫软在地上,衣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然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痛楚,终于退去了。
她活下来了。
陈漠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魔气灼烧后的焦黑与阴寒冻结的苍白。
她看向丹田,虽然依旧虚弱,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魔阴丹的存在。
它不再是纯粹的至寒至邪,而是多了一丝暴戾的魔气,如同给她的根基,镀上了一层坚固的、危险的铠甲。
虽然这条路更加凶险,但她终于真正意义上的筑基成功了。
不再是灵气期的蝼蚁,而是一名以魔阴筑基的修士。
陈漠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重新恢复了光亮,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她看向一旁尽职尽责守护着的绝生,勉强挤出一抹虚弱却坚定的笑容:“绝生……我们,走。”
此地不宜久留,反噬虽退,动静却不小。
她必须在修士或妖兽被吸引过来之前,离开这片乱葬岗,去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去稳固这颗来之不易的魔阴丹。
绝生听到主人的声音,立刻从树上跃下,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陈漠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跄,却步履坚定。
她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身后的乱葬岗,只剩下那片被寒气与魔气摧残得寸草不生的空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修魔果与魔阴丹的特殊气息。
她的修行之路,以一种更危险、更独特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陈家闭关室里,陈家的那位化身长老眉头紧锁,手势不断的变化,他很久算不到那颗叫陈漠棋子了,这棋子,似乎脱离了他的棋盘!
乱葬岗的浊气洗净了衣衫,却洗不掉骨血里那份凛冽。
陈漠行至弑魔城的主街,灯火猩红,映得两旁楼宇飞檐如剑。
街角挂着一块破布帘,上写“杂货通换”四个字。陈漠拢了拢的衣袖,摸向储物袋的那些灵玉。
“掌柜,”她声音低哑,指节叩了叩柜台,“一块灵玉,换个帷帽,可行?”
掌柜的是个酒糟鼻的老头,视线扫过那玉质,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柜台上滑下来。
他一把抓过灵玉,贴在心口摩挲了半晌,又急急忙忙翻出一顶帷帽拍在柜台上。
那帽以竹骨为架,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纱,帽檐宽阔,遮面不露,只留一道缝隙视物。
“换换换!”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玉成色极好,别说一个帷帽,十个都够!姑娘拿去吧,晚了可就被人抢喽!”
陈漠接过帽檐,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竹骨,心头微定。
她走到街边的水洼旁,借着倒影将帷帽稳稳戴定。
青纱落下,将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彻底藏起,只余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纱后亮得惊人。
这一圈轻纱,不仅遮了面,更隔了尘世的喧嚣,给了她在这陌生城池里,第一丝隐秘的安全感。
歌舞坊就在街尽头,那是整座城最喧嚣的地界,飞檐翘角挂着漫天灯笼,丝竹管弦之声飘出几条街远。
这里是消息的集散地,也是三教九流的汇聚地,陈漠此行的目的,便是要从这流言蜚语中,寻得关于离开噬魔城稳固的线索,或是更高级的修炼资源。
她刚走到那朱红大门前,两名铁塔般的守卫便横棍拦住了去路。
“止步。”守卫声如洪钟,上下打量着陈漠这一身素衣,眼神里满是不屑,“进出歌舞坊,需交三枚灵玉。没有的话,滚远点,别脏了咱们的地儿。”
三枚灵玉?
陈漠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总共才十几枚灵玉,怎能舍得如此浪费?
她沉默不语,只是将藏在青纱后的眼神冷沉沉地扫过那守卫。
那眼神太亮,太寒,竟让守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装凶相挺了挺胸膛。
陈漠没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脚步轻快地消失在灯火阑珊处,直至转过街角,确认无人窥视,她才抬手拢了拢帷帽的青纱,在心中沉声唤道:“绝生。”
绝生立刻从储物袋中跃出,“主人有何吩咐。”
“能挖地道吗?”陈漠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指向那灯火辉煌的歌舞坊后院方向,“从这里,通到它后院去。”
绝生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指令,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有何难!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淡淡的青金色灵烟,钻入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