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里,药液终于快要滴完了。
谭傲天看了一眼吊瓶,又看了一眼沈冰卿,她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紧锁,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色从病态的苍白变成了正常的白皙,嘴唇有了血色。高烧正在退去,药液正在起作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倔强的女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谭傲天掏出来一看——“毒蛇”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大哥,事情搞定。”
谭傲天看着屏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毒蛇出手,从无失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屠铠的青龙帮,从今晚起就不存在了。那些地盘、产业、人手,都会被玄武帮和白鲨帮一点点蚕食,像鲨鱼闻到血腥味,蜂拥而上,分食殆尽。琼海市的地下世界,从今晚起就要重新洗牌。而他谭傲天,就是那个洗牌的人。
他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这毒蛇,说话越来越肉麻了。“大哥,事情搞定”?以前不都是发个“OK”表情就完事了吗?今天怎么转了性子?难道是被虞绯烟那个妖精传染了?谭傲天摇了摇头,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这种消息,看完就删,不留痕迹。这是规矩,也是保护。他不会回复,因为不需要——毒蛇办事,他放心。那个看起来阴冷狠辣的男人,一旦认了大哥,比谁都忠心。
他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
几秒钟后,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年轻的护士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看了一眼吊瓶,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撕下胶布,按住沈冰卿手背上的针眼,轻轻拔出了针头。
“好了。回去多喝水,多休息。别熬夜,别着凉。”护士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像在叮嘱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谭傲天点了点头:“谢谢。”
护士笑了笑,端着托盘离开了,顺手带上了门。
沈冰卿缓缓睁开眼睛,眼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她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床边,落在谭傲天身上。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睛正看着她,那眼神温和而关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沈冰卿的心跳了一下。
她见过谭傲天的很多种眼神——懒散的、不耐烦的、玩世不恭的、冷冽如刀的。可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那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没有距离感。只有关心,纯粹的关心。像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像一个男人看心爱女人的眼神。
她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不敢承认,那眼神让她心动。她不敢承认,那一刻她想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待着。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是假老公,她是假老婆。他们是契约关系,不是真的夫妻。她不能动心,不能沦陷。
可她骗不了自己。
谭傲天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住她的太阳穴——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不烫了。”谭傲天收回手,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几分,“三十七度左右。烧退了。”
沈冰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谭傲天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外面冷。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在家休息一天,别去公司了。”
沈冰卿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头还是有些晕,腿还有些软,但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看着谭傲天,声音有些沙哑:“明天上午有个会,新项目的细节研讨会。不能延期,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谭傲天的眉头皱了起来。都烧成这样了,还想着开会?这个女人,工作狂到不要命了?
“沈冰卿,”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刚退烧,需要休息。开会可以改天,身体垮了没人替。”
沈冰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你不懂。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所有股东都在盯着。如果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延期,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不专业,不负责,不配坐这个位置。”
谭傲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懂,他什么都懂——她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父母对她的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她接手霁华集团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她不敢停,不敢松懈,不敢让任何人失望。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铁人,可铁人也会生锈,也会倒下。
“沈冰卿,”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是人,不是机器。机器坏了可以修,人垮了没人替。你是霁华集团的总裁,可你也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你需要休息,需要照顾,需要有人帮你分担。”
沈冰卿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让人看到她的软弱。她是沈冰卿,是霁华集团的总裁,是琼海市商界的冰山美人。她可以累,可以病,但不能哭。
谭傲天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依靠别人?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找个助理吧。能干的,靠谱的,帮你分担一些工作。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沈冰卿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找一个特别助理。帮我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分担一些工作压力。不然,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缕微风,像一片落叶。谭傲天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欣慰?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是让你放手不管,是让你学会借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团队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沈冰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倔强,没有了逞强,只有一种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真诚。
“好,”她的声音很轻,“我听你的。”
谭傲天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像阳光。他伸出手,扶着沈冰卿的胳膊,帮她从床上站起来,动作温柔而小心,像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吧,回家。”
沈冰卿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一步一步地走出输液室,走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