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枪站在原地,那只废了的右手垂在身侧,鲜血还在往下淌。他瞪着谭傲天,嘴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本来以为,谭傲天让他出三千四百万,是把他和何三刀算在一起的。
可现在谭傲天告诉他——三千四百万只是何三刀的。
他孙一枪,和他带来的十名手下,六名伤兵——全部另算。
孙一枪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今天带了十一个人来。
加上他自己——十二个人。
如果每个人都要赎命钱,哪怕按何三刀的一半算,那也是——天文数字。
孙一枪的头皮开始发麻了。他不敢想像下去,这样会要多少赎金才行。
孙一枪站在原地,那只废了的右手垂在身侧,鲜血还在往下滴。
他看着谭傲天那张在路灯下平静如常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谭傲天都在戏弄他。
让他打电话叫孙一枪来,是故意的。先说一千七百万,再翻成三千四百万,是故意的。现在告诉他那三千四百万只是何三刀的,孙一枪和他手下另算——也是故意的。
一步一步,吊着他玩。
孙一枪在道上混了几十年,从来都是他勒索别人。今天第一次被人勒索,而且是被一个穿拖鞋、自称保安的年轻人勒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左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厉。
谭傲天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
“何三刀花三千四百万赎命。”
他顿了顿,目光从孙一枪身上扫到后面那十名壮汉,又扫到那六名伤兵,最后落回孙一枪脸上。
“你比他强。所以你得比他多。”
他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又伸出左手,比了一个六。
“两千六百万。加上何三刀那三千四百万——你这边总共五千万。”
孙一枪的脸色在路灯下变得铁青。
五千万。
他混了这么多年,手里确实有些积蓄。可让他一下子拿出五千万现金——这几乎是在割他的肉。更何况,这些钱是他留着养老的,是他在毒蛇帮里立身的本钱。
他瞪着谭傲天,那股愤怒冲到了嗓子眼。
可当他看到谭傲天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时,那股怒气就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迅速退了回去。
他想起了虎子被一脚踢飞。
想起了自己右手被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
想起了那把手枪在两秒内被拆成一堆零件。
孙一枪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就算他带着十名手下一起上,也不够谭傲天塞牙缝的。
“五千万……太多。”
他的声音干涩得很。
谭傲天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很。
“嫌多?也行。”
他掰着手指头,又开始算。
“给钱,或者断手断脚断第三条腿抵账。你自己选。”
孙一枪的嘴唇动了动。
他意识到,谭傲天比他黑得多。
他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自认为是个狠角色。可跟谭傲天比起来,他简直像个纯洁的普通百姓。谭傲天这哪是打架,这是把他按在地上,一层一层地剥皮。
孙一枪咬紧了牙关。
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念头。
叫毒蛇帮三位老大来?可那三位老大来了,万一也摆不平谭傲天——那毒蛇帮的脸就丢得更大了。而且,三位老大要是知道他因为这点事把帮派拖进麻烦里,未必会保他。
忍辱负重,先保命。
日后再想办法。
孙一枪在心里把谭傲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答应。”
谭傲天点了点头。
“五千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断手断脚,终身残废。”
孙一枪的胸口又起伏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才是最大的黑涩会。
可他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一言为定。”
谭傲天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小时。”
孙一枪愣了一下。
“什么?”
“一个小时内,把五千万现金放在我面前。”
谭傲天放下手腕,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很。
“晚一分钟,断一个人一只手。晚两分钟,断一个人一只脚。很公平。”
孙一枪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个小时。
五千万现金。
银行马上就要关门了,而且这么大额的现金,没有预约根本取不出来。就算他派人去几家银行同时取,一个小时也未必能凑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谭傲天已经转过身,朝梧桐树那边的两个女生走去了。
“你们俩,再等我一会儿。”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一股“这事快完了”的随意。
孙一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左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后悔了。
他后悔今天接那个电话。后悔跨市来给何三刀撑腰。后悔没在谭傲天说“一千七百万”的时候,让何三刀赶紧掏钱了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孙一枪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身后那十名壮汉吼了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打电话!联系银行!把能取的钱全取出来!”
十名壮汉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六名伤兵也凑了上去,帮着出主意——哪家银行还有现金、哪家ATM能大额取款、哪家支行的经理可以通融。
何三刀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孙一枪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梧桐树下面那道正在跟两个女生说话的身影。
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今天,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