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异样波动,轻轻扫过整片灵潭空域。
队伍里不少修士都有所察觉,却无人太放在心上。
归墟虚空本就乱象丛生,这种无根无据、一闪而逝的微弱波动,是赶路途中最常见的光景。
有时是旧战残留的余韵,有时是虚空壁垒轻微震颤,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见得多了,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没人凝神戒备,更没人扣紧武器,一众修士依旧松弛盘坐,安稳吸纳着灵潭残存的灵气调息休整。
这里已经靠近中军大营,这是底气和安全感的源头。
一路绷紧,到此,松懈一些也是常情。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众人以为只是寻常虚空乱象时,那道异样波动再度掠过。
反复出现的微弱波动,在归墟反倒愈发寻常,顶多算是空域小幅异动,算不得任何险情。
虚空雾霭沉沉,无边无际,静默笼罩四方。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两道淡遁光自雾霭深处去而复返。
两名彼岸大圆满修士身形稳稳落地,气息平顺,神色淡然,快步走到战车前躬身复命。
“大人,前方三百里处,寻得半具修士残尸。”
“尸身风化严重,残留着些许细碎法力余温,查无身份标识,应当是过往战死的古尸。”
话音落下,周遭修士只是随意抬眸扫了一眼,随即再度闭眼调息,毫无波澜。
归墟虚空漂浮残尸碎骨,本就是日日可见的景象,再寻常不过。
一名年长的圣级修士随口发问,语气散漫,全无戒备:“除残尸之外,可还有其余特殊异象?”
两名探查修士对视一眼,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并无异常。”
众人闻言彻底放下心思,无人再多过问。
归墟之中,波动、残尸、碎尘,皆是常态,根本不值得耗费心神深究。
车帘微微晃动,沈恪沉稳的嗓音缓缓传出,平淡无波。
“继续休整。”
短短一句,彻底敲定此事。
全队修士尽数沉浸在吐纳调息之中。
果不其然,自此之后,那道一闪而逝的波动再也没有出现过。
整片空域安稳死寂,唯有墟风缓缓吹拂。
方才前去探查的两名彼岸大圆满修士归队后,默默落座盘坐,气息沉寂,安稳融入队伍,全程沉默无言,毫无异样。
两个时辰的休整期转瞬即逝。
沈恪的声音再度从战车中传出,简洁利落。
“启程。”
一声令下,全队修士瞬间起身,规整列阵。
虚空龙驹抬蹄踏空,沉稳发力,鎏金战车缓缓滑行而出。
队伍顺着平直的虚空航道稳步前行,渐渐沉入远处厚重的灰雾深处。
一点点、一寸寸,规整的队列、华贵的战车、凛冽的气息,尽数被虚空雾霭吞没。
不多时,整片灵潭空域重归空旷,仿佛方才那支威严浩荡的押运队伍,从未在此驻足过半分。
唯有远处三百里之外,方才两名修士探查过的空域,悄然生出细微变化。
那里没有灵光爆发,没有阵纹亮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可虚空的底色,却在无声无息间微微扭曲。
下一秒,层层叠叠的暗沉秘纹,自虚无中缓缓浮现。
纹路细密如蛛网,交错缠绕,深深嵌进虚空肌理之中,不显露半分威势,却牢牢锁死了这片方寸空域。
随之显现的,还有一座隐匿法阵,法阵之内,两道身影被死死禁锢在虚空之中。
正是方才前去探查、而后归队调息的两名彼岸大圆满修士。
此刻的二人,早已没了先前的沉稳从容。
一身规整的戍边法袍尽数消失,周身皮肉外露,体表贴满细密的封灵秘纹。
无数淡灰色的纹路缠遍他们的四肢、躯干、头颅,死死锁住周身经脉与神魂,连指尖微动、眼珠转动都做不到。
他们并非被外力重创镇压,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裹住。
旁人探查此处,只能看到一片平整虚空,根本察觉不到此处藏着被禁锢的活人。
两名修士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恐与暴怒,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想挣扎,想催动灵力破冰,想撕裂虚空传回警示。
可周身灵力仿佛被这片虚空彻底抽离、抹平,无论神魂如何催动,丹田经脉都死寂一片,毫无回应。
他们甚至张不开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方才归队调息、随队待命的两道身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两名彼岸大圆满修士的身躯,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淡化。
不是灵力消散,也不是肉身消融。
是存在本身,在被这片隐匿法阵一点点隐匿,没有数月时间,几无脱困的可能。
两人同去探查,带去了一些麻烦。
但也带回了一份笃定。
谁能想到,两名全副武装,专司探查报信的中军兵丁,会被无声无息同时拿下,还是在一名圣人王者的神识探查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