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依旧没有回话。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大殿尽头的石台上,心神微微紧绷。
焚天君的疑问落在空荡殿宇里,轻轻荡开,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此刻萦绕周身的古老魔气愈发沉静,没有半分波动,可越是这般死寂,越让人心底发寒。
秦河见过无数秘境古地,也踏过不少上古遗存的道场。
但凡曾经供奉过重宝、神躯或是图腾的地方,哪怕历经万古岁月侵蚀,风雨冲刷,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
或是底座沉垢,或是道韵残痕,或是石料经年承压留下的细微凹陷印记。
可眼前这座石台,干净得过分。
平整的石面一尘不染,没有积灰,没有风化残迹,没有器物长期摆放的压痕。
唯独正中央那一处浅浅的凹槽,像是刻意预留出来的位置,空落落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旷与诡异。
就像这里从始至终,本就该有一物坐镇。
只是如今,那东西消失了。
彻彻底底,不留分毫踪迹。
秦河指尖微蜷,心底掠过一个大胆且惊悚的猜测。
若是寻常死物,被人取走、或是岁月磨灭,绝不可能干净到这种地步。
别说万古遗存,就算是千年道场,器物离去后,残留的气韵也会久久不散。
唯一的解释——曾经待在这里的东西,或许根本不是死物。
它是活的。
是自行离开,而非被人夺走、或是腐朽湮灭。
也唯有活物离去,才能将自身所有气息、痕迹、过往牵连一并带走,只留一座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石台。
这个念头一出,大殿内原本温顺沉寂的古老魔气,仿佛轻轻震颤了一瞬。
没有狂风,没有异动,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秦河的神魂清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是沉睡万古的存在,被人贸然猜中心事,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他体内沉寂的真魔之气,瞬间愈发恭谨,连流转都下意识滞涩了几分。
吞天魔功素来霸道蛮横,吞尽万物,从无敬畏。
可在此刻,这门逆天魔功像是遇到了与生俱来的上位本源,彻底敛去了所有锋芒,乖乖蛰伏在丹田深处,不敢有半分躁动。
秦河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目光扫过殿内两侧的石俑。
两排石俑依旧维持着躬身跪拜的姿态,千万年如一日,未曾变动分毫。
它们轮廓模糊,面目难辨,可那虔诚俯首的姿态,从未改变。
若是石台上原本供奉的是死物,这些石俑的朝拜,早已失去意义。
可此地气场长存,魔韵不散,整片秘境依旧围绕着这座孤庙运转。
足以说明,这里的“主”,只是暂时不在,并非彻底消亡。
“感觉,还活着。”
良久,秦河才低声开口,回应了焚天君方才的问话。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回荡。
焚天君抬眸,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此地魔气浩瀚古朴,根植整片秘境,可诸天万魔,绝无这般气场。”秦河缓缓解释。
他修吞天魔功,踏魔道之路,对魔之一道的感知,远超世间任何人。
寻常邪魔,戾气缠身,暴戾嗜血,道韵带着毁灭与混乱。
但这里的气息,是苍茫,是沉寂,是俯瞰万古的漠然。
不凶,不狂,却自带凌驾众生的威严。
像是万魔之源,诸天魔道的起点。
二者同源,却云泥之别。
焚天君眸光微动,沉默片刻,缓缓出声:“不是魔,那是什么?”
秦河摇头,没有答案。
他活过的岁月,见过的古史,涉猎的道藏,完全没有相关记载。
这片秘境,这座孤庙,以及曾经坐镇石台的存在,超脱了他所知的所有修行体系。
他抬步,缓缓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脚步踩在光洁如玉的黑石地面,没有半点回声,静谧得诡异。
越是靠近石台,周身那股古老的压迫感便越是浓重。
不是实力碾压的窒息,而是源自根源的层级压制,让人心生由衷的臣服。
几步之后,他驻足石台之前。
低头凝视那处浅浅的凹槽,指尖微微悬在石面上方,未曾触碰。
隔着寸许虚空,他能感受到凹槽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热。
不是灵力、不是魔元、不是神火。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暖意,古老、绵长、包容,却又冷漠疏离。
像是方才离去不久,余温尚未散尽。
“自行走的。”
秦河笃定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焚天君瞳孔微缩:“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