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古殿的风声落下,身后所有禁锢、窥探、凝滞的压迫感,骤然掐断。
那座黑石古庙依旧静静立在山巅,门扉紧闭,风沙漫过斑驳墙身,看起来破败寻常,方才殿内的囚笼险境,仿佛只是两人的错觉。
唯有残留衣襟的寒凉滞意,神魂深处浅浅的紧绷感,真实提醒着他们,方才险些葬身万古古殿之中。
俩人落地,第一时间回身戒备。
可整座山头安安静静,唯有风沙簌簌吹拂。
古庙依旧沉寂,没有化形妖物,没有蔓延杀机,连殿内躁动的雾霭,也彻底归于平静,终究是死物成精。
依托万古道场、古老魔韵催生的灵性,不比天生生灵。
无血肉躯壳,无游走灵识,一举一动皆受建筑本体桎梏。
能借殿宇格局锁死空间、凝出雾霭禁锢、引动石俑苏醒,已是它所能做到的极致。
俩人伫立片刻,才缓缓收敛了周身锋芒,没有贸然折返冲殿。
没必要,也不划算。
强行攻坚一座万古蕴灵的古殿,胜算渺茫不说,只会白白耗费实力。
更关键的是,这座庙的根太深了。
它曾供奉过一尊自行离去的万古存在,残留的道韵层级,远超诸天寻常神魔。
今日只是被其灵性禁锢,若是彻底触怒背后遗留的本源,两人恐怕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记闷亏,只能按下了。
身旁,焚天君长长吐出口中浊气,不再关注古庙,径直盘膝落坐于干裂黄土之上。
无半句抱怨,也无半分探究,只专心休养调息。
秦河看了他一眼,也随之盘膝坐下。
他散去体外护体魔气,放开周身感知,任由这片秘境的古老魔息,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外界的魔,大多暴戾狂躁,带着毁灭、嗜血、掠夺的天性,气机粗野凶悍,极易辨识。
可这里的魔气,截然不同。
沉静、厚重、荒芜,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古潭深水,无汹涌波澜,却深不见底。
秦河心念微动,指尖轻轻一引。
一缕近乎透明的淡淡黑息,自风沙之中剥离而出,缓缓悬浮在他指尖之上。
这缕气息轻若无物,没有半点威压,不侵神魂,不扰肉身,温顺得近乎诡异。
外人观之,只当是寻常虚空浊气,毫无威胁。
可在秦河眼底,这缕气息的内里,藏着截然不同的恐怖底蕴。
他催动吞天魔功,小心翼翼探出本源感知,细细揣摩其中肌理。
甫一接触,体内蛰伏的真魔本源瞬间震颤。
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吞噬,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戒备。
他修行的真魔之气,已是诸天魔道正统,凌驾万千邪魔之上,横行外界几乎无物可制。
可此刻,这缕古旧魔息在前,他的真魔之气竟收敛所有霸道锋芒,没有半分躁动。
秦河心头一震,愈发谨慎地深挖其中玄妙。
他清晰感知到,这缕魔气的层级,与自身真魔本源处在同一高度,甚至岁月可能更加古老,范围超出了一丝。
是层级,却绝非同根而生。
秦河屏息凝神,任由这缕气息在指尖流转、盘旋。
他不去强行吞噬,不去粗暴拆解,只是以神魂细细描摹其中细微的纹路。
越是揣摩,心底的震撼便越是浓烈。
这股力量的运转方式,跳出了他所知的所有魔道功法体系。
没有狂暴的力量冲撞,没有凌厉的杀伐锋芒,每一缕气息的流转,都暗合这片秘境的天地肌理,与万古时光共生共存。
它不遵从神庭的诸天规制,也不遵循后世魔道的杀伐道韵,自成一套古老圆满的循环。
片刻之后,秦河缓缓收回指尖气息。
那缕古魔息悄然散去,融入风沙大地,不留痕迹。
但其中蕴藏的古老韵律,已然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丹田内的火莲塔轻轻震颤,寒炎与暖火悄然流转,似乎也在悄然吸纳、模仿这股古老的秩序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