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交火声,没有求援信号,只有防线外扩的死命令。
她立刻猜到了结果,先遣组出事了,林夏楠转身走进帐篷。
“周小雅,伍小英。”
两人立刻站直身体。
“把所有的急救包全部打开,器械过一遍消毒水。”林夏楠大步走到药材箱前,动手拆解外层的防潮油布,“立刻备足止血带、抗休克药。”
她掏出钥匙,打开角落里的战备冷藏箱。
冷气溢出,她精准地取出五支丛林蛇毒血清,装进便携保温筒。
“张红馨。”林夏楠转头下令,“把备用担架全部组装好。抬到仓库门口的空地上,随时待命。”
“是。”卫勤组全员迅速行动,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帆布担架卡扣闭合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脆。
林夏楠将装满葡萄糖液的输液袋挂在架子上,她动作沉稳,手下没停,这片雨林里,能救命的只有准备充分的医疗后勤。
她必须在伤员送达的第一秒,把人从抢救线上拉回来。
营地入口的暗哨位。
韦建设抱着五六式冲锋枪,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气生根后,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条刚被工兵拓宽出八十公分的小径。
韦家福他们应该12点回来的,现在时间早就过了。
韦建设听见了通信帐篷那边的动静,传令兵刚从他身边跑过去,下达了外扩警戒的命令。
他什么都没问,紧紧攥着枪管,蹲在树后,眼睛死死盯着林子深处,试图穿透浓雾看清那些熟悉的影子。
营地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有吹哨,没有口令,不少人都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帐篷。
秦志强带着战士坐在地铺边缘,默默检查弹药。
弹匣卸下,重新装填,刺刀拔出,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湿气。
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沉闷的空气像浸水的棉被,死死捂在每个人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
方琪机械地按下电键,发送完第十四次识别短码,她盯着指示灯,眼睛已经熬出了红血丝。
十分钟后,三号警戒哨的方向,突然闪烁起极度微弱的红光。
两长一短,停顿三秒,再次两长一短。
传令兵猛地掀开指挥所厚重的帆布帘,声音压抑不住激动。
“报告副参,三号哨位发回灯光暗号,有四人小队抵近防线。”
陆铮撑在桌沿的双手瞬间收紧,手背上青筋隆起,眼底的寒冰碎裂了一瞬,嗓音却依旧沉稳如山。
“立刻核对口令。暗记无误后放行。”
几十秒后,传令兵再次跑进,大口喘着粗气:“口令核对无误,是先遣组彭连长他们回来了。”
仓库里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闷瞬间消散。
陈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曹刚直接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角落的电台前。
方琪紧绷如铁板的脊背猛地垮了半寸,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窜到喉咙口的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摘下沉重的黑色耳机,挂在铁架上。
左手试图去拿桌上的译电纸,手指却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根本捏不住那张薄薄的纸片。
方琪咬紧下唇,双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捏了捏,才重新将桌上的记录纸一张张叠好,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借此掩饰情绪。
营地外围的林间小径上。
彭国栋带着三个满身泥浆的侦察兵钻出灌木丛。
他们身上的深色便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草屑、烂泥、甚至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整个人仿佛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接着,又是四个人,不到两分钟,十二道被泥水糊得辨不出本来面目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林子边缘摸了进来。
林夏楠站在医疗帐篷外,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挥手。
“拿姜糖水,带人去检查外伤。”
伍小英立刻提着铝制水壶上前,将滚烫的姜糖水倒进搪瓷缸里,递到每个人手里。
十二个人连气都没喘匀,胸口剧烈起伏。
王常松走在最后,他背上的急救包还在,只是外面裹的防潮布沾满了黄泥。
他走到林夏楠跟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班长,我没事。血清和急救包都没动。”
林夏楠上下扫了他一眼。
除了手臂上有几道细长的血口子,没有明显外伤。
“把姜糖水喝了,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防蚊药膏重涂一遍。”林夏楠说。
王常松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暗哨位背后,韦建设抱着五六式冲锋枪,死死盯着那几个走近的黑影。直到看清跟在彭国栋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韦家福手里紧紧攥着排雷探针,正低头喝着姜糖水。
韦建设没出声,抓着枪管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他没有凑上去搭话,重新将视线投向漆黑的密林深处,继续站他的岗。
彭国栋把水壶递给旁边的队员,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水,大步走向废弃仓库。
掀开指挥所的帆布帘,昏黄的马灯光线照在他身上。
陆铮站在地图桌前,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彭国栋走到桌前,立正敬礼。
“报告副参,先遣组归建。未在规定时间内返回,请求处分。”
“处分的事战后再说。”陆铮抬手回礼,目光锐利,“先说情况,为什么超时?”
彭国栋放下手,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二号高地通往营地的必经之路上,画了一道斜线。
“我们在二号高地后方摸清了敌哨换岗规律,准备按原路撤回。就在经过那片雷区边缘时,撞见了一支越军的夜间机动巡逻队。”
此话一出,仓库里的气氛再次紧绷。
“对方没有打手电,连一根烟都没点,全凭暗记行军。为了避开他们,我带人立刻撤出原定路线。”彭国栋笔尖在地图东侧画了一个大圈,“我们绕路钻进了东侧无人的原始雨林沟谷。那地方地形太差,全是一脚踩不到底的烂泥沼泽。”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我们不敢开电台,怕发报的电波暴露位置被他们截获,更怕这支巡逻队顺着动静,直接被我们引到咱们的宿营地。所以全员保持无线电静默,在烂泥地里多绕了五公里,这才晚了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