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洪流撞进幽蓝色的大地，金光铺展开来，覆在每一个人身上。
孽土翻涌着试图同化踏入其中的生灵，蓝液沿着脚踝攀爬而上，碰到金光的瞬间便嘶嘶蒸发，化作青烟散去。
"孽土伤不了我们！往前推！"
张大力顶着巨盾抗在最前面，向身后的巡逻队员招呼道。
西南大军中，露草骑大兽撞入怪群，手中骨枪横扫，十几道枪影同时刺出，洞穿孽化怪物头颅。
武英、武媚并肩推进，宗器躯体上流转着莹润光泽，所过之处孽化怪物成片倒下。
玩家序列光芒与大军的神通战阵在孽土中相继爆发。
两个纪元的人们并肩作战。
每一头孽化怪物倒下之后，它脚下那片幽蓝色便被金色脉络猛地扯动，向着中心收拢出数米的距离。
那些在永世孽土中沉沦了不知多久的生灵，身躯扭曲，面目全非，承受着无尽的溶解与重塑。
兵刃落下的那一刻，扭曲的五官忽然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然后身体便碎成光点，消散在风里。
一个玩家看着自己刀下那张终于安详的脸，握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朝下一头怪物冲了过去。
天下人之世，自是由天下人来救！
而不是靠一两位圣人的牺牲！
经历了血与火，才能洗涤罪孽，获得新生。
点点微光从厮杀的人群身上升起，不分古今，不分阵营，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功德！
陆兮看着下面，对于圣孽转变，阴阳转换有了更深的理解。
罪与德，从来不是天赐，而是人为。
桥下孽土深处，一团幽蓝色的残魂浮了上来，破碎的五官拧在一起，死死盯着光桥上那个身躯完整的白袍青年。
"怎么是你？！你怎么没死？！"
孽的嘶吼声在两界之间回荡，满含不甘与愤怒。
陆兮低头看着这团惨兮兮的残魂，嘴角一歪，化身龙王。
"不是吧！不是吧！你这个遗臭万年的坏东西不会学我一样自爆赌命了吧？"
孽的残魂剧烈颤抖起来。
"你图什么！功德不要，圣人位格不要，就是为了来我面前炸一下？！"
陆兮将两手一摊。
"这就是你不如那两位圣人的地方了，连我要什么都不知道。"
孽发出凄厉的嚎叫，它脚下的永世孽土又被金色脉络撕扯着向中心狠狠收拢了一大截。
陆兮没再看它，转过身，目光落在跟在身后的三道身影。
"始祖，你去平城方向，告诉周恒，孽土中有金色脉络的区域可以安全通行，让他带人杀进来。"
始祖的血天使之翼在背后展开，赤瞳扫了他一眼。
"行吧，先记着，回来再收拾你。"
"零，你去魔都前线，找白桦传同样的话。"
零银发飞扬，裁决之刃在手中旋转了半圈收入鞘中，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破空而去。
"镜娘，羊城方向交给你。"
镜娘雷光在指尖跳跃，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雷弧消失在天际。
平城前线，周恒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光桥上的动静。
一道血色光芒从天边坠落，稳稳停在他面前十步之外。
血天使之翼缓缓收拢，一位红瞳少女显露真容，长发在风中飘散，肌肤白皙得不染纤尘，周身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恒身后的士兵齐齐后退了一步。
"你是何人？"周恒沉声问道。
始祖面露不耐。
"南华的，陆兮让我来传话，孽土里金色脉络覆盖的地方是安全区，你们可以进去杀怪了，别磨蹭。"
周恒瞳孔一缩，"南华的？"
始祖懒得多说，双翼重新展开，飞向下一个聚集地的方向，只留下一句话。
"话传完了，你们自便。"
周恒身边的副官吞了口唾沫。
"指挥，这姑娘是什么序列？我感觉她站在那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周恒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传令，全军出击，沿金色脉络推进。"
魔都前线，白桦正砍得兴起，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裁决之刃的刃风将他面前三头孽化怪物齐齐斩为两半。
零落在他身前，银发垂至腰际，周身笼罩着金属质感的微光。
白桦愣了一下，手中的刀差点脱手。
"主人让我转告，金色脉络区域可安全进入孽土作战。"
零说完便拔地而起，消失在天际。
白桦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回头对身后目瞪口呆的魔都玩家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给老子冲！"
羊城方向，镜娘踏雷而至，黑经漫天。
羊城指挥孙世文看到她，差点直接跪下。
镜娘将陆兮的话转达完毕，雷光一闪便折返回去。
孙世文身边的副官凑上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指挥，南华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啊？"
孙世文的嘴角抽了抽，"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
更多的人涌入了孽土。
华夏区各大聚集地的玩家沿着金色脉络狂飙突进，序列技能的光芒在幽蓝色的大地上此起彼伏。
孽土在加速收缩。
孽土中心，溪盘坐在功德金莲旁，蛇尾上的金鳞不断向外输送能量。
天际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看着光桥上那个正在不断前行的身影，嘀咕了一句，"怎么搞这么大的场面。"
光桥在脚下不断缩短，陆兮已经能清楚看到那道人首蛇身的虚影了。
银白色的蛇尾盘踞在金莲之侧，一张脸比六年前褪去了所有的稚气，眉目间是帝王才有的沉稳与端方。
陆兮再也按捺不住，脚下金光迸发，在桥上飞奔起来。
白袍猎猎，碎光漫天。
华夏区一众玩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看着光桥上那个飞奔的身影，又顺着他奔跑的方向看向孽土中央那位人首蛇身，撑起金色小世界的绝色女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身为华夏人，谁不知道人首蛇身意味着什么。
几个玩家在心里疯狂呐喊，陆指挥你要对神仙干甚么？！不会吧？！
漫长的光桥终于走到了尽头。
对于陆兮来说，只是几天。
对于溪来说，却是六年。
陆兮从光桥末端跃下，双脚落在金莲旁的净土上，与她面对面站着。
六年的风霜在她眉眼间留下了帝王的凌厉，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和当年山洞中对着心脏絮絮叨叨的少女一模一样。
陆兮看着她，有些愧疚，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溪看着他，唇角弯了弯，"也没多久..."
她身旁那株功德金莲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花瓣舒展开来，左右摇曳着，抖落一身的幽蓝色尘埃。
虚空中，一位灰色头像的声音急促响起。
"主管！X-009号纪元残响存续概率上升到100%！功德偿还通道准备接入！"
粉红色头像的指令几乎同时落下。
"允许接入，平定时空乱流！"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天穹垂落，笼罩住了陆兮与溪。
扭转改写了一个纪元覆灭命运，拯救了芸芸众生，为圣孽纪元开创出一条大道的功德，浩浩汤汤倾泻而下。
溪的身体在光柱之中从虚影一寸一寸地凝成实体，银白色的蛇鳞折射出七彩的微光，肌肤上浮现出真实的温度与血色。
幽蓝色的孽土在金色光柱的涤荡之下褪色，收缩，孽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孽土从方圆数百里缩至数十里，从数十里缩至数里，从数里缩至一方池子大小。
一株金莲在小小的孽池上方摇曳，花瓣尽数绽放，金光璀璨。
功德圆满！
陆兮心念微动，金莲的花瓣片片舒展到了极致，光华照彻四方。
他拈起那朵花，递到身旁溪的手中，“我好像没送过你花......”
溪接过金莲，嫣然一笑，从怀中捧出那枚被她体温蕴了六年的金色心脏，递还给他。
陆兮摊开掌心，心脏落入手中的那一刻便化作金光，没入他空荡荡的心腔之中。
一声搏动从胸腔中传出，震得他浑身都跟着嗡鸣了一瞬。
"我在你心里留了点东西。"溪笑着说。
陆兮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眼泪就好。"
溪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没有回答，蛇尾悄悄卷上了他的腰。
金色光柱之中，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西南大军、华夏一众玩家，看着消失不见的孽土，璀璨的金色光柱，以及光柱中紧紧相拥的二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