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两位龙族长老远远跟着，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自然看得出来，大长老此刻正在暴怒的边缘。
自从离开上清宗，敖沧海便一言不发，周身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两位长老心里清楚缘由，敖渊皇子的死因没问到，这已经够让人憋屈了，可更憋屈的是，不但没问到，还搭进去了一枚祖龙逆鳞。
轰！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位长老猛地抬头，只见敖沧海一杖砸在虚空之中，空间炸裂，方圆百里的灵气被搅得粉碎，下方一座无名山头直接被震塌了半截，巨石翻飞，尘烟冲天。
两位长老骇然后退。
“鹏万天！”敖沧海咬牙切齿，拐杖又一杖砸下，远处又一座山头遭了殃，“老子迟早把这笔账从你身上讨回来！”
两位长老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敢在安全距离外小声商量。
“大长老这火气……”
“能不大吗？敖渊皇子的死没着落，祖龙逆鳞又赔进去了，换谁都得生气。”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吧，等大长老消消气再说……”
两人正说着，一枚传讯玉简追了上来，其中一位长老接住，神识一扫，面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朝敖沧海飞去。
“大长老，上清宗来讯。”
敖沧海没有回头，只是冷淡道：“说。”
“上清宗道子，明日将于太清殿开坛讲道。”
敖沧海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紧，龙目中幽光流转，面色仍是那副阴沉如水的模样，但两位长老敏锐地察觉到，大长老周身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怒意，似乎在这一个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讲道……”敖沧海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道。
其中一位长老见势不妙，立刻劝道：“大长老，那方澈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他讲的道能有什么见地，便是大长老您随便点拨几句，也胜过那小辈千言万语。”
“大长老，三思啊。”
两位长老苦口婆心，龙族乃万妖之首，傲骨铮铮，去听一个十八岁少年讲道，这事传出去，龙族在妖族各部中还怎么保持超然地位。
敖沧海没有理会他们，身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黑弧光，朝着上清宗方向破空而去。
两位龙族长老苦笑着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上清宗山门外，鹏万天与敖沧海几乎同时折返。
赤金与玄黑的光芒从天际两端同时落下，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相距不过二十丈。
鹏万天化作金袍男子，敖沧海化作黑袍老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显然，谁也没想到对方会回来。
“敖沧海，你那祖龙逆鳞都送出去了，还回来做什么？莫不是心疼了，想讨回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鹏万天率先开口，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敖沧海面无表情，拄着龙角拐杖，淡淡道：“鹏万天，你那天鹏内丹不也送了？你又是回来做什么？莫不是舍不得了，想厚着脸皮要回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火药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守山弟子们顿时紧张起来，执事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上了传讯玉简。
但下一刻，两人又同时收敛了气息。
鹏万天移开目光，冷哼一声，赤金灵力消散殆尽，敖沧海也收了拐杖上的龙纹，面色恢复如常。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退一步，但嘴上谁也没打算让谁。
“老子是来听那小子讲道的，”鹏万天负手而立，语气理所当然道，“上清宗道子开坛讲道，又不是关起门来偷偷讲，凭什么我来不得？”
“哦？”敖沧海拄着拐杖，语气不冷不热道，“你也来听道？你听得懂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敖沧海淡淡道，“金翅大鹏一族向来蛮力有余，悟性不足，你听得懂那小子在讲什么吗？”
鹏万天脸色一黑，冷冷道：“你龙族好到哪里去，一群长虫天天就知道睡大觉，睡醒了就出来耀武扬威。
“悟性？你龙族字典里有这两个字？”
“你！”
执事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位前辈远道而来，我上清宗自当以礼相待，只是山门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鹏万天和敖沧海同时看向了他。
两道合体后期的目光落在身上，执事只觉得像是被两座山压住了脊梁，腿一软差点便跪了下去。
“晚辈就是问问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执事声音发颤道。
鹏万天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找个清静位置便是。”
敖沧海也道：“老夫也一样。”
执事连忙点头，“好好好，两位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等等，”鹏万天忽然叫住了他，金眸扫了一眼敖沧海，“他坐哪边？”
执事一愣。
敖沧海也看过来，龙目幽深，“老夫坐哪边，与你何干？”
“怎么无关？”鹏万天冷笑道，“你坐哪儿，我就不坐哪儿。”
“那正好，”敖沧海点头，“老夫也不想闻你那身鸟毛味儿。”
“你说什么？”
“听不清？那老夫再说一遍，鸟毛味儿。”
鹏万天额角青筋直跳，金眸中雷光暴涨了一瞬，但旋即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向执事。
“他坐东边，我就坐西边，他坐南边，我就坐北边，总之不能挨着。”
执事嘴角抽搐，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登记簿册，笔都忘了怎么落。
“愣着做什么？”鹏万天和敖沧海同时看向他。
“是是是，两位请稍候，我这便去安排！”执事一溜烟跑了，跑出去百丈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鹏万天与敖沧海一左一右站着，间隔二十丈，谁也不看谁，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一名弟子凑到执事身边，小声问：“师兄，这两位到底是来听道的还是来打架的？”
执事沉默了片刻，一脸复杂地道：“大概是来听道的吧。”
“可他们那个样子……”
“我说是听道就是听道，”执事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山门内走去，“赶紧去通报掌教，另外……”
他回头看了那两尊煞神一眼，压低声音道。
“太清殿外殿的座位，重新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