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从楠木箱子里，其实是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抽出几张传单和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长生面前：“长生，院子里这七个人，全是我用迷药放倒的。今天晚上我在闲逛的时候，发现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一路跟到这儿才看清，这些人不光造假古董，还在假古董里塞了雷管和炸药，连反动宣传单都印好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敢肯定，这帮人是想在开国大典上制造混乱，让大典进行不下去。”
长生接过传单和信封，就着手电的光匆匆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柳絮姐，你说得对。我得到的线索也是一样，有一伙人计划在大典上搞破坏。我们顺着线索一路摸排过来，没想到在这儿好巧竟然碰上了你。”
柳絮心里明白，自己这是被怀疑了。毕竟在这个时间地点，发生了这么巧合的事情，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而且她手里竟然还有迷药，换了谁当公安队长都得起疑。长生虽然叫她一声“柳絮姐”，眼神里也有重逢的暖意，但他现在穿的是公安制服，肩上扛的是开国大典的安全责任，不可能因为她一句“我闲逛发现的”就全盘接受。
长生把传单和信封递给身后的战士，示意他们先收好，然后转过身来，手电的光压低了，只照在地上，不刺眼。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语气从方才的惊喜变成了某种公事公办的询问：“柳絮姐，你刚才说用迷药放倒的。这是什么迷药，能一下子放倒七八个人？我还没见过这种药，你能给我看看吗？”
好小子，都学会试探了。柳絮既欣慰又好笑，欣慰的是长生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且有责任感有担当的公安，好笑的是她印象中的长生还是个刚变声的小公鸭嗓子，看到她还非常热情的围着她，左一句柳絮姐，右一句柳絮姐的。冷不丁这么正经，她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不过空间的事、穿越的事，这些肯定不能和他说。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编了一套说辞，表情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一点坦然。她从口袋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摸出那个已经用过的声波催眠炸弹的空壳，递给他：“就是这个。我临行前，一个搞科研的堂哥给我的，说是新研制的实验品，强效麻醉剂的气雾弹。起效快，没声音，范围十五米。一共就给了我两枚，用来防身。今晚上正好遇到两伙人，我全用了。”她说得很自然，脸不红气不喘。
长生接过那个银色的蛋壳，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蛋壳凑近鼻子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他把蛋壳收进了自己的口袋，没有还给柳絮。
“柳絮姐，这个送给我吧，反正你都用完了。”长生一脸想要的表情，准备回头送到材料科那边去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柳絮明白他的用意，没有阻止，反而点了点头：“可以啊，送给你了。记得小心点，别乱按上面的开关。”否则她怕到时方圆一百米内都得睡着。
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换了个角度继续问：“柳絮姐，你说你今晚在外面闲逛，然后发现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你现在住哪儿？大半夜的怎么跑到大栅栏这边来了？”
柳絮心里早有准备，回答得很快：“我住平安旅店，在前门大街南边那条胡同里。今天刚到北平，想出来逛逛，看看北平的夜景，走着走着就到大栅栏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也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想跟上去看看，了解一下什么情况。”
长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当然知道柳絮姐胆子大，七年前在县城遇到她的时候，她胆子就大，敢在小鬼子密集扫荡的地方帮队伍运送药品和粮食。
他虽然心里愿意相信柳絮姐是清白的，但这里有这么多同事在，如果什么都不问不说，对柳絮姐也不是好事， 毕竟柳絮姐一个人在外面逛到凌晨三点，从平安旅店走到大栅栏，还正好撞上一伙特务的秘密交接，这个巧合未免太巧了。他又问了第三个问题：“柳絮姐，你那个搞科研的堂哥，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回头我想找他请教请教。这种高效麻醉剂要是能给公安部配发，以后抓特务就方便多了。”
柳絮知道这还是在试探。她没有慌，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长生，我哥在马来那边呢，我们是大马华人。你是干公安的，跨国问询的话，应该要走流程吧？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长生沉默了两秒。他当然懂。
他把驳壳枪的保险关上，插回枪套，朝柳絮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柳絮姐，我相信你是好人。但你身上有很多我搞不懂的东西。现在是特殊时期，开国大典还有两天，我不能因为你是熟人就不闻不问。我得对整个北平的治安负责。”
柳絮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小长生，你想让我怎么做？”
长生想了一下，说：“你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把你今晚看到的一切——从你‘闲逛’开始，到怎么跟踪、怎么用药、怎么搜东西，全部说一遍，你所见到的全部说一遍就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做完笔录，你想去哪儿都行。在此之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柳絮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公安队长对职责的坚守，小长生他真的长大了，行事越来越有章程。
“行。”柳絮答应得很干脆，“我跟你回去做笔录。但做完了你得请我吃早饭，我从半夜忙到现在，肚子都饿扁了。”
长生嘴角终于松动了：“行，我请你。我们局门口那家豆浆铺子，比前门大街的还地道。”
“那我真得好好尝尝。”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身朝院子里的公安战士喊了一声：“老刘，去把巷口的车开过来，天亮之前把这几个押回局里。小赵，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拍照留底，一件都不许漏。”
战士们应声而动，院子里重新忙碌起来。长生站在长条桌旁边，借着灯光翻看那些摊开的地图和文件，眉头时紧时松。柳絮站在他旁边，把从礼帽男随从箱子里搜出来的美金、银元和白色粉末也一一摆在桌上。
长生拿起一包白色粉末，用指甲挑了一点，凑近鼻子闻了闻，脸色一沉：“这是海洛因。”
柳絮心里一凛。毒品、炸药、反动传单、假古董，这些人不仅要在大典当天制造混乱，还要在混乱之后留下一个烂摊子，一个被爆炸、毒品和谣言同时撕裂的北平。
“这些东西，够他们枪毙好几回了。”长生把粉末包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得先审，把他们嘴里的东西全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