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自幼被养得白白胖胖,健康活泼,胃口极好。一碗阳春面,小家伙认认真真吃了大半碗,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像在衣服里揣了个小皮球。甘令仪怕她再吃下去积食生病,忙吩咐宫人撤了膳食。
昭华委屈巴巴地伸出尔康手,表示还想吃。然而在甘令仪的威压下,她再装可怜也无济于事。
昭华很聪明,见自己装可怜没用就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搂着甘令仪的脖子就开始撒娇卖乖,直哄得甘令仪眉眼弯弯,心底一片暖意。
这时候夏竹匆匆跑来,见殿内一派温馨和睦的模样,当即立在一旁,只是面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甘令仪知道她应该是有要事要说,就对昭华的乳母道:“带小格格回去睡午觉吧。”
正好昭华因为吃了一大碗面,来了困意,她揉着惺忪的杏眼,亲昵地蹭了蹭甘令仪的胳膊撒娇依偎,才乖乖跟着乳母回去午睡。
昭华一走,殿内就只剩下甘令仪、春燕和夏竹三人。夏竹忙向甘令仪禀告,“娘娘,出大事了!今日中午华嫔将皇上请去一起用了午膳!”
“什么?!”春燕惊呼,“这、怎会如此?!”
相比起震惊的春燕,甘令仪倒是镇定的多,她问:“翊坤宫可有传太医的消息?”
夏竹摇摇头,“暂时没有。”
春燕蹙眉,“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吃那道菜,又吃了多少,万一……也要有个准备。娘娘,要不然奴婢想办法查一下膳底档?”
膳底档是记录帝后及各宫嫔妃每日膳食的专属档册,由御膳房专人打理,每日归档留存,皇帝的膳底档可以清楚地查到今日胤禛在翊坤宫所用的每一道膳食,食材、菜式以及食用的份量等。
虽然膳底档归内务府保管,但帝后的膳底档是绝密,哪怕甘令仪手握宫权也不能私下查看,她要是想想办法倒是能看到。
但这样一来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和怀疑,甘令仪可不想为柔则背锅,所以她绝对不能去查。
甘令仪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不必查了。虽然皇上的膳食喜好是绝密,但这些年本宫看得出来,皇上不喜食海鲜。这道菜他就算吃了,也不会吃多少。
而且皇后不可能在菜里放太多密陀僧,否则菜品过咸,谁也吃不下去,反倒误了她的计划。”
春燕还是担心,“可是万一皇上突然……那咱们三阿哥怎么办?”
甘令仪淡淡一笑,“弘旸早在先帝在时就已经入朝,他的能力各位宗亲大臣都是看在眼里的。再说,弘旸是长子,自古以来若是没有传位圣旨那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们没有不支持弘旸的理由。
况且弘时那孩子……若有人越过各方面都优秀的弘旸去支持弘时,那就是将想要以臣子之身拿捏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人人得而诛之。不用本宫开口,前朝那些宗亲大臣就能骂得他们无地自容,本宫和弘旸又有何惧?
再说,以皇上对弘旸的看重,说不准早就立下传位圣旨,到时弘旸只会更加名正言顺。”
听了甘令仪的一席话,春燕和夏竹心里更加安稳了。
柔则自然也知道了胤禛去翊坤宫用膳的消息,一开始她也为胤禛的身体担心。但很快她又想到,她就要死了,若是胤禛能早日陪她,他们夫妻一同下葬,也是一段佳话。不过她也就只敢做这一次,万一被发现,她不想连累自己的九族。
直到次日,胤禛、甘令仪、年世兰和甄嬛都没有传太医,柔则以为他们不爱吃虾仁炒蛋,所以才下毒没成功,于是就又下了一次毒,这次下在了鸡汤里,金黄的汤汁将密陀僧的存在遮掩了过去。
如今正逢初春,余寒未消,一碗温热鸡汤入腹,最是能驱寒暖身。柔则料定甘令仪三人一定会喝下去。
甘令仪可以躲过一次,但不能一直躲下去,否则来日若是胤禛派人调查,一定会怀疑上她,所以这一次甘令仪也喝了几口鸡汤,反正她百毒不侵,就是干吃砒霜都死不了。
何况她刻意控制了分量,只喝几口,后续即便“毒发”,侥幸被救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一次的鸡汤投毒显然是成功的。
翊坤宫里,年世兰在喝下鸡汤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腹痛不止,吐了一堆秽物。灵芝赶忙派人去请了太医,自己则为年世兰清理,只是她清理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年世兰呕吐的速度。
等太医赶到的时候,年世兰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太医们忍着恶心给年世兰检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年世兰好好的一个人,身体素来强健,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不是突发顽疾,就是中了毒。
就在太医们讨论到底是什么原因的时候,立在一旁的灵芝忽然腹痛难忍,重重跌坐在地,身子蜷缩成一团,疼得她大叫不止,也开始连连呕吐。不过须臾功夫,她便和年世兰一般,面色迅速褪去血色,泛出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之色。
有了灵芝的这些症状,这下太医们可以确定,年世兰就是中毒了。
随同太医前来的小太监见状不敢耽搁,赶忙跑去养心殿回禀。
胤禛听闻年世兰莫名中毒,性命垂危的消息,震怒不已,宫中竟然出现了连太医都查不出的毒物!一定要严查!否则若是有人下在了他的膳食里……胤禛简直不敢想!
他当即抛下手中诸事,急匆匆赶往翊坤宫。可他一路疾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见上年世兰最后一面。
年世兰一死,灵芝很快也跟着一起去了。
由于年世兰死的时候身上满是秽物,地上的灵芝身上也是如此,胤禛就没有进入寝殿,他阴沉着脸坐在正厅。
胤禛是喜爱年世兰的,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惋惜年世兰的死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危。
他将手中的十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苏培盛!即刻传太医院所有太医来翊坤宫彻查!朕要知道华嫔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苏培盛:“嗻!奴才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