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秀重新拿起了电话。
"水水。"
她的声音稳了一些。
但那种强撑着的镇定,尤清水一下就听了出来。
"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吃饭了吗?"
"吃了。"
她没有吃。
"你爸想跟你说两句。"
电话交到了尤卓手上。
"丫头。"
尤卓的声音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温温和和的。
"爸。"
"知道了。"
只有这三个字。
他没有问为什么分手,没有问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有追问失忆的细节。
什么都没有问。
"早点休息,不要太累,我们永远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
尤卓说。
"好。"
挂断。
尤清水把电话从耳边移开。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周蔓的语音通话请求。
她接了。
"尤清水——"
周蔓的声音炸进耳朵里。
"你快两个小时没有理我们了,没遇到危险吧?你——"
"蔓蔓。"
尤清水叫了她一声。
周蔓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轻年失忆了。我跟他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谁逼你的。"
周蔓的声音压下来了,压得很低。
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戾气,连隔着信号都藏不住。
"没人逼我。"
"放屁。"
"蔓蔓。"
尤清水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说了,是我自己的决定。"
周蔓没有再反驳。
她知道尤清水不可能单只因为时轻年失忆了而离开他。
一定是里面有迫不得已的隐情。
但尤清水各方面反应都很理智冷静。
这种情况下,越是表现出没什么事,越让她们担心她。
"苏晚呢?"
尤清水问。
"在旁边。开免提了。"
"清水……"
苏晚的声音从远一点的位置传来,带着一点鼻音。
"你难不难受?"
"还好。"
尤清水说。
"你别骗我。"
苏晚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我没骗你。"
尤清水垂着眼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真的还好。"
电话两边都没有人说话了。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过了很久,周蔓才开口。
"行。"
"你不想说的,我不问。"
"但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你还有我们。"
尤清水的睫毛动了一下。
"知道。"
挂了电话以后,别墅里又恢复了安静。
雨声打在窗户上。
尤清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翻开通讯录,往下划了很长,停在了一个备注上。
"杨薇导演"。
她拨了出去。
"哎——清水?"
杨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杨导。"
尤清水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上。
"让您久等了。"
"您之前邀约我的那个西幻本子,我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杨薇的笑声传了过来。
"我时时刻刻都在等你这句话,小祖宗。"
她的语气里夹着真实的松快。
"但是清水,我得再跟你确认一遍——"
"这个戏的拍摄地在英国。加上前期的形体训练、骑术课、剑术课和后期的补拍,前前后后至少要在那边待一年到一年半。"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尤清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杨导,我什么时候能飞?"
"最快11月中旬。剧组的形体指导团队八月初就到伯明翰了,你如果能赶上第一批集训最好。"
"好。"
"那你这边签证、学校——"
"我会尽快处理。"
"行。"
杨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老江湖看后辈的欣赏。
"那我让制片把合同发给你,你看完没问题就签。"
"好,杨导再见。"
"再见。"
第二天下午。
尤清水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地来到教务处。
她手里攥着提前打印好的课程免听申请表、远程考试申请表、以及杨薇工作室发过来的剧组邀约函。
流程比她预想的顺利。
京大对优秀学生的课程弹性政策本就宽松,加上《长刀令》带来的那波热度让校方对她格外关照。
教务老师翻了翻她的过往成绩,又看了看申请材料,很痛快地盖了章。
"出国注意安全啊尤同学。"
"谢谢老师。"
处理好学校的事,尤清水又去了签证中心。
护照是高二那年跟着尤卓去英国参加学术交流时办的,有效期还有很多年,不需要重新办理。
尤清水递交完所有材料后,从柜台前转身出来。
工作签证的审批周期是十五个工作日。
她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包里。
站在签证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京市的天。
她眯了一下眼,转身下了台阶。
半个月,竟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签证批下来的那天下午,尤清水立在客厅落地窗前把那本护照翻开又合上。
工作签的红色贴纸贴在护照的第四页,日期打得很清楚。
她当即订好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半的机票。
尤卓和岚秀是前一晚从海市飞过来的。岚秀一进门就把行李箱推到玄关,径直走到她面前,把她抱住。
"瘦了。"
岚秀的手托着她的后脑。
"没瘦。"
"骗妈妈。"
尤清水没有再反驳。
她把脸靠在母亲肩膀上,两秒,然后轻轻退开。
"爸呢?"
"跟司机在搬东西。你妈非要带过来的,一箱子药,一箱子干货。"
尤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傍晚六点,苏晚和周蔓先到。
周蔓一进门就把一个巨大的盒子往茶几上一放。
"送你的。"
"什么?"
"英国那边冬天冷,纯羊绒的。"
"我有衣服。"
"闭嘴收着。"
苏晚捧着一个小一些的礼盒,笑吟吟地站在旁边。
"我这个是护肤品。非常好用。"
尤清水看她们。
"谢谢。"
"客气什么。"
周蔓把外套一脱,甩到沙发上,风风火火地往厨房里钻。
"阿姨,今天我掌勺!"
"你可饶了我吧。"
岚秀笑着把她推出来。
"你的风光战绩,你阿姨我可没少听说。"
苏晚笑出了声。
周蔓不服气地嚷嚷,尤清水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六点半。
门铃再次响起。
尤清水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秋装的男孩子。
"姐姐。"
时轻寒仰起脸叫她。
那双眼睛,跟她的、跟父亲的、跟母亲的都有某个角度重合。
"进来吧。"
尤清水侧身。
她伸手把他领口那颗系得过紧的纽扣解开一颗。
"松一点,吃饭勒着。"
"嗯嗯。"
时轻寒乖乖地任她动作。
跟在他身后的是时鸿策派来的司机,把一个礼盒递到尤清水手里就退了出去。
没多久。
餐厅那张长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六个人围坐在这张桌子前。
尤卓站起身,举起了那杯酒。
"今天不说别的。"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尤清水身上。
"祝我们清水,一路平安。"
"想家了就回来。"
"爸爸和妈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