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蛭最近消化得有点慢。
他蹲在洞口,一动不动的,像块石头。肚子鼓鼓的,那是前几天吸的血还没消化完。
阿萝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他的肚子。
“还没消下去?”
元蛭摇摇头。
阿萝说:“要不要喝点汤?能助消化。”
元蛭想了想,点点头。
阿萝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他面前。
元蛭低头闻了闻,然后把碗推开。
“太香了。”他说,“会干扰消化。”
阿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肚子,还挺挑剔。”
元蛭没说话,继续蹲着。
矿洞深处,石硠在打一把新铲子。阿萝那把被谢渊夹断了,他没说什么,但活没落下。炉火映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
过了些日子,石硠来找洛尘。
“洞该扩了。”他说,“隔间太浅,冬天冷。人也多了,挤。”
洛尘点点头。“行。你看着弄。”
石硠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洛尘看了,说行。
那就干。
谢渊带着几个力气大的挖洞。他的大钳子一夹,石头就裂开,比镐子还好使。他一边挖一边叨叨:“这石头硬,但俺钳子更硬。你们信不信?俺这钳子——”
“信信信。”后面的小妖接话,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嫌他吵。谢渊也不在乎,继续叨叨。
李鲤带着人往外运碎石。他用木板做了几个小推车,一趟一趟往外推。推完一趟就在木板上画一道,记着数,说回头好算工钱。谢渊说咱们又不发工钱,你算那个干啥。李鲤没理他。
元蛭蹲在旁边看,被石硠塞了一把铁钎。“去凿通风口。”
元蛭看看铁钎,又看看石硠。“不会。”
石硠把铁钎拿回来,指了指洞壁。“那你蹲这儿,别让谢渊把灵脉凿穿了。”
元蛭没说话,往洞壁边上挪了挪,蹲下了。
谢渊挖了一阵,钳子夹住一块石头,刚要使劲,元蛭在后面碰了碰他的钳子。谢渊手一偏,石头没夹到。“你碰俺干啥?”
元蛭没说话,睁开眼睛,指了指那块石头,又闭上了。谢渊低头看了看,灰扑扑的,跟旁边的没啥区别。他挠挠壳,绕过去挖旁边的。
过了一会儿,谢渊又夹住一块石头,元蛭又碰了碰他的钳子。谢渊这次没问,换了个地方。连换了几次,谢渊忍不住了,回头看他。元蛭闭着眼睛蹲着,一动不动。谢渊刚要把钳子伸向另一块石头,元蛭突然睁开眼睛,伸手拦了一下,指了指洞壁深处,又闭上了。
谢渊顺着方向看过去,那块石头颜色深一些,夹出来一看,里面裹着一小块火髓。他把火髓抠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回头想跟元蛭说一声,元蛭已经挪到另一边去了,闭着眼睛,手搭在石壁上,指尖慢慢摸过去。
辛甲每天晚上巡逻回来,都会来看一眼进度。他不说话,就蹲在旁边看。有时候谢渊挖得兴起,钳子砸在石头上火星子直溅,辛甲就往后挪两步,继续蹲着。谢渊歇气的时候想跟他搭话,张了张嘴,看辛甲那副样子,又把嘴闭上了。辛甲看一会儿,站起来,把洞口堆着的碎石往边上踢了踢,免得挡路。踢完也不看谢渊,谢渊挠挠壳,继续挖。
阿萝每天炖一大锅汤,送到矿洞里去。汤里的草药放得恰到好处,喝了浑身有劲。谢渊每次喝汤都恨不得把碗也吞下去,喝完还要喊一声:“阿萝!再来一碗!”
阿萝就再给他舀一碗。李鲤在旁边说他是借干活的名义多喝汤,谢渊说俺是真累,累就得补。李鲤说那你补的都在肚子上。谢渊低头看了看,说哪有,肚子还是平的。李鲤没接话,走了。
谢渊喝完汤,又蹲到元蛭旁边。
“元蛭,你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不知道。”
“消下去了是不是又能吸了?”
元蛭点点头。
“那你快点消,下次打仗还指着你呢。”
元蛭把脸扭了过去。
谢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他吸血的部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