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猛地抬起头。
“那颗信号弹……是方镜发射的!”
“那条暗道根本无法隐藏太久,方镜是故意跑出去,在远离我们的另一个方向发射了信号弹,他用自己当诱饵,把所有追查暗道的世家天王全都引开了!”
“只有这样,我和师父他们,才能趁着防守空虚,一路畅通无阻地逃出来!”
听到陆渊突然说出的话。
王铁山和陈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两人全都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王铁山语气变得沉重:“那岂不是说,你那个叫方镜的朋友……现在凶多吉少了?”
“肯定的。”
陈老也是面色阴沉,“林卫东那个人,我多少了解一些,这老狐狸最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这一次他筹谋了这么久的遗迹被我们截胡,他绝对会发疯的。”
“如果他发现那颗信号弹只是个用来调虎离山的幌子,他绝对会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在发射信号弹的方镜身上。”
陈老看了陆渊一眼:“陆渊,这一次,咱们确实是承了这小子一个天大的恩情,要不是他引开主力,咱们带着这几块烫手的山芋,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全身而退。”
陆渊咬着牙,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自己能得到这个遗迹的核心信息,能拿到那五块虫神化石,能有底气在这里布局。
这一切的起点,完全是因为方镜给他的那份地图。
甚至,如果没有方镜提供的那个隐秘入口开启方法。
自己就算有波导之力,也绝对不可能摸进主墓室。
自己拿走了所有的好处,得到了改变命运的资源。
可到了最后关头。
方镜,这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少年,竟然再次冒着被世家挫骨扬灰的危险,用他那条命替他陆渊挡下了所有的追兵?
为什么?
一个只想平平淡淡活下去的人,为什么能为了他陆渊,做到这种地步?
可现在根本不是去思考这些为什么的时候。
陆渊睁开双眼,眼底的决绝犹如实质。
他刚想开口。
“哟西!”
旁边的王铁山突然一把撸起袖子,狠狠地往树下吐了一口唾沫。
精准的吐到一个绿毛虫头上。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走,回去救人!”
“奶奶的,老子生平最敬重有种的汉子,早知道这小子骨子里这么仗义,老子刚才在通道门口就该直接一棍子把他敲晕,强行掳走!”
说着,王铁山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抛出了那颗高级球。
“呆壳兽!给老子出来加班!”
红光一闪。
呆壳兽重重地砸在树枝上。
它那双眼皮耷拉着,粉色的舌头无力地吐在外面。
看着呆壳兽这副惨样,王铁山也有些心疼。
他走过去,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呆壳兽的肩膀,随后凑到它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说道:
“老伙计,听话,再坚持坚持。”
“等出了这个破秘境,老子绝对给你在咱们豫南省最好的培育屋里,找一个水灵灵的、最漂亮的雌性小美呆壳兽,包你满意!嘿嘿嘿。”
听到“雌性小美呆壳兽”几个字。
“哞?!”
原本还瘫软如泥的呆壳兽,犹如打了鸡血一般。
它猛地把吐在外面的舌头缩了回去,双眼瞬间爆发出两团明亮的十字星芒。
它站得笔直,一脸坚毅且神圣的表情。
仿佛要完成什么神圣的目标一样。
一直眉头紧锁的陈老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行叭。”
陈老目光温和地看着陆渊:“看来,今天老天爷是注定要让老头子我,重新体验一把年轻时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的刺激感了。”
“既然王老弟都发话,小陆,老头子我,就再陪你疯这最后一次!”
听着两位长辈这毫不犹豫、甚至是拿自己的性命去陪他犯险的话语。
陆渊站在树枝上。
他没有说任何感谢的漂亮话。
他只是后退半步,身体笔挺。
对着王铁山,对着陈老。
陆渊弯下腰,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师父。陈老。”
陆渊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陆渊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表达感谢。”
“但是,今天这份恩情。只要我陆渊不死!”
“我一定会带着你们两位……一起踏上冠军境界!”
看着陆渊这副认真的模样,听着这句狂妄到了极点的承诺。
“呀!臭小子!你特么说什么大话呢!”
王铁山故作不满地瞪起眼睛,笑骂道:“什么叫你带我上冠军境界?
老子是你师父,徒弟带着师父上天王,老子在圈子里就已经很没面子了!
要上冠军,那也必须是老子在前面开路,带着你上去!”
陈老也是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哈哈哈,老了老了,这把老骨头是真的挣不动咯,你有这份心,老头子我就算没白来这一趟。”
两人虽然嘴上调侃,但眼神中看着陆渊的满意和欣慰,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在这个薄情寡义的世界上,能收到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晚辈,夫复何求?
“那走吧!”
陆渊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指着左侧的远方:“去左边,那边没有被主战场的战火波及,方镜发射信号弹的位置,就在那片区域!”
“好嘞!”
王铁山大喝一声:“呆壳兽!目标左前方坐标!准备……”
然而。
就在王铁山刚刚举起手,呆壳兽眼中的蓝色空间光芒刚刚亮起的这一刹那!
“咔哒!”
陆渊手中一直握着的微型通讯器。
突然发出一声弹簧声。
紧接着。
在陆渊惊愕的目光中。
这个微型通讯器的外壳竟然直接从中裂开,内部的核心零件散落一地。
而在这个通讯器的最核心位置。
露出的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老式录音器。
“呲……呲呲……”
几秒钟的电流声过后。
录音器里,传出了一个虚弱、沙哑,还伴随着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
“陆……陆渊,嘻嘻。”
方镜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哎呀。其实……我还真挺不希望你能听到这段录音的。”
录音器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从那个微小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呼呼风声。
方镜的声音,再次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我想,我应该……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