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意识到那头红毛狮子头有问题的时间,自然比许嘉年要早得多。
早在步入这处院子的时候,感知就将整片庭院纤毫毕现地勾勒了出来。
自然也没有放过,那趴在青石板上的石狮子内部,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嗯……至于说他为什么没有提醒许嘉年?
这是作为一名“普通人类大学生”必不可少的伪装。
正常人谁能隔着大老远,就知道塑料狮子里藏着个人嘛?
他又没有透视眼,不提醒才是符合常理的,这很合理。
于是,任逸就这么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从那头伪装得并不算高明的舞狮旁边走过。
他背对着许嘉年往前走,偷偷放出了感知……
既然有呼吸,那么那大狮子里面缩着的职员,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然而,作为一名预备诡异的许嘉年,在发出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后。
整个人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几乎是瞬间蹦上了离地一米多高的戏台。
一把拉住正掐准时间、假装露出迷惑表情转过头的任逸。
随后像一头受惊的兔子,火急火燎地拽着学长一头冲向了旁边的双层楼阁。
“砰!”
楼阁那扇原本大敞的木质雕花大门被狠狠撞开。
随后展现出了极其熟练且令人惊叹的防御素质——
他转身、关门、上锁、顺手拉来旁边一张红木太师椅死死顶在门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嗷呜——!”
外面的舞狮演员显然是一位极具职业操守的优秀职工,他当即拖着沉重的行头快步追了上来。
那硕大的狮头黑影投射在雕花木门的纸糊窗户上,在门外左右逡巡着。
影子左右剧烈晃动着,将结实的木门拍打得“哗啦哗啦”一阵剧烈响动。
许嘉年的呼吸更急促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
任逸看着窗外那道正在奋力表演的狮子剪影,忽然注意到点问题。
比起许嘉年,这狮子好像更关注自己一点,使劲儿在自己面前乱晃。
这是完成了许嘉年身上的吓人kpi,所以来找自己了吗?
问题是,这只狮子这一系列努力并没有吓到他,倒是把旁边的许嘉年吓得不轻。
任逸迟疑了一下,思考究竟少了点什么。然后他悟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用刚好屋内屋外都能听到的声音“啊”了一嗓子。
门外的狮子顿了一下,那巨大的影子在窗纸上停了一拍。
然后像是终于收到了满意的反馈,心满意足地退后几步,影子消失在了窗户纸之上。
这收尾还挺严谨。
任逸转过头,拍了拍旁边还死死按着太师椅、有些惊魂未定的许嘉年的肩膀,出言安慰道:
“行了,嘉年。刚刚那头狮子里面明显是景区的工作人员扮的。”
“我都听到他喘气儿了,你真的不用这么害怕。”
任逸神色坚定地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开始输出科学发展观:
“嘉年,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你要相信。”
“这个世界上,是绝对没有鬼的!
许嘉年擦着汗,刚想点头。
就在这时,空旷阴暗的阁楼大厅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凄切、哀怨的胡琴拉奏声。
紧接着,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戏腔,幽幽地在黑暗中唱响:
“老父贪名利,高悬招媳牌——”
“金丝罗网设,引得百鸟来——”
琴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宛如无数根钢针在摩擦:
“万戏争奇巧,红妆鹤立绝——”
“哪知郎君意,厌恶不相携——”
“锁闭幽闺内,日夜受悲摧——”
“一缕香魂断,化作血泪飞——”
凄厉的尾音拉得极长,激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到这里,那阵古怪的曲调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梆子”响动,猛然间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还没等许嘉年从这极其压抑的唱词里回过神来,忽然幽幽地传来了一道不女子呢喃声: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让奴家……等得好苦啊……”
“哇啊——!”
本就绷紧了神经的许嘉年被这一声冷冰冰的“夫君”叫得浑身一冷,一个箭步躲到了任逸身后。
任逸则是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旋转楼梯。
“声音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任逸扭过头,看着身后已经快要把脑袋缩进校服领子里的学弟,神色异常冷静地胡说八道:
“根据刚才的声场结构和混响效果来看,这应该是隐藏在二楼天花板上的环绕立体声音响。”
“这高音准、中音甜、低音劲,属于标准的景区沉浸式硬件设备。”
“走,我们上去看看它到底把音箱藏哪儿了。”
“学、学长……”许嘉年牙齿打着颤问。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人唱的。”
任逸头也不回:“都有这唱功了,谁来鬼屋当员工啊?”
许嘉年愣了半晌,虽然心里还是毛毛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任逸身后,顺着那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二楼挪动。
二楼的场景,显然被布置成了一间颇具规模的华丽婚房。
入户的左侧,是一张挂着厚厚暗红色床幔的古旧木质拔步床;而右侧则摆放着一座雕花华丽的女子梳妆台。
正中央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嵌着一面模糊的黄铜古镜。
那道哀怨的女子声音在两人进屋后便再也没有响起过。
这间一览无余的屋子里,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人类工作人员。
许嘉年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怯怯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站在前面的任逸忽然转过身来。
“学弟啊。”任逸忽然转头,用一种虚心请教的目光看着他。
“你来鬼屋来得多,按照这种常规的项目设计,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啊?我、我……”
许嘉年被突然提问一时有些发愣。
“算了,没事。”
还没等许嘉年想出个所以然来,任逸便义正言辞地接话。
“之前都是嘉年学弟你走在前面保护我,这次,就换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