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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图书馆】在场的第三者

    欣然……同意吗?

    不知为何,任逸觉得这个描述放在这个位置,竟然显得如此贴切与合理。

    依他对任满那脾性的了解,如果这件事真当面落到任满头上。

    任满大概真的会对此感到……某种微弱的舒展与欣慰。

    不是因为一位天灾的消逝,也不是因为某种规则力量的重新洗牌。

    而是因为【知识】终于做出了一个完全属于祂自己的决定。

    一位知道得太多、看得太远,甚至连自身的存在与呼吸都在源源不断制造着新谬误的天灾。

    在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折磨与痛苦里,终于找到了一种能够真正彻底停下来的方法。

    而任满绝不会劝祂继续。

    不必温和又残忍地告诉祂“再坚持一下吧”。

    不必替祂去细细衡量那漫长无垠的存在究竟还剩下多少价值。

    不必因为“活着总比死了好”这种敷衍的逻辑,强迫祂继续在这片天地间承受那份连自身存在都变成灾难的沉重。

    如果【知识】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已经将那万千可能都推演到了尽头。

    那么任满大概只会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完。

    随后平淡地点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某种古怪且复杂的情绪在任逸心头缓缓漫开,像是一缕冷冰冰的雾气缠上了脊梁。

    在这一瞬间,他隐隐替那位从未谋面、早已泯灭在岁月长河里的天灾感到了一丝……高兴。

    这念头若是放在正常的伦理规矩里,显得极不合时宜。

    世间有古老伟大的存在泯灭了,自己非但不感伤,反而替对方觉得高兴?

    可若某种存在形式本身已经沦为一场永远不会结束、连死亡都求之不得的刑罚。

    那么走向彻底的终局,反而是祂在无数个漫长纪元里,真正最合理的选择。

    任逸顺着思绪在脑海里细细理了一遍。

    所以严格来说……

    天灾【知识】,本质上其实算是……自杀?

    他看向高处木架上盘踞着的蛛导,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只蜘蛛,是不是知道得有些太详细了些?

    这类关乎天灾泯灭的秘辛,怎么看都不像会印在知识区员工手册上的常识,更不可能是能随随便便接触到的资讯。

    更别说【知识】临终前的状态、祂主动寻过去的曲折过程、乃至“欣然同意”这种带着极其明确情绪偏向的传神措辞……

    就像亲眼见证一样……

    这些东西,居然能在联盟内部传播得如此有模有样、有声有色。

    任逸稍稍眯起眼睛,冷不丁开口道:

    “我有个问题。”

    蛛导正用两根节肢整理着老花镜,闻言动作一顿:“嗯?什么问题?”

    “所以按照你的描述,【知识】就这么在【雨人】面前,痛苦了那么久?”

    说实话,有一点……难以想象。

    蛛导明显愣了一下。

    它显然完全没想到任逸切入的视角和关注的重点,居然会落在“祂居然能活这么久”上面。

    “……倒也不能这么算。”

    蛛导收了收前爪,原本清亮的女声此刻听起来有一些飘忽,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做贼似的心虚。

    “这件事又不是在联盟地界里发生的,也没有什么公开的裁决或者仪式。”

    “在那之前,我们好像都没有谁知道【雨人】的存在。”

    它在粗壮的木架横梁上缓缓挪了挪身子,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闷响:

    “说实话,【知识】和【雨人】之前到底有没有正式见过面,我都不确定。”

    任逸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透出一股审视: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蛛导登时闭上了嘴。

    高耸的木架下方,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任逸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注视着它,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高处那庞大的黑色躯干有些尴尬地蠕动了一下,八根漆黑的节肢做贼心虚似的朝龟裂的木板缝隙里缩了缩。

    “这个嘛……”蛛导干笑了一声,“这就牵扯到另外一位了。”

    任逸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头凭空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另外一位?

    在那个涉及【雨人】和【知识】的现场,还能有“另外一位”?

    蛛导却像是突然找回了某种谈资,原本缩回去的庞大身躯又悄悄拉近了少许。

    稍稍探出半个脑袋,语气瞬间变得神秘兮兮起来: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按理说,那种场面绝不可能有第三者在场。”

    “这等只有天灾能够知道的绝密,到底是什么渠道传出来的?”

    任逸沉默了半息,将双手插进口袋里: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这是只有天灾才知道的秘辛。”

    “所以啊!”

    蛛导那清亮的女声压得极低,甚至因为过于兴奋而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震颤,在空旷死寂的书架回廊间嗡嗡作响:

    “因为当时……真的有别的天灾在旁边蹲着偷看!”

    “……”

    任逸定定地盯着它,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无语。

    偷看?

    两个至高天灾一个求死、一个送终,居然还有第三方蹲在旁边看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海里那股越来越荒谬的感觉:

    “所以是谁把这事说出去的?还满大街到处嚷嚷?”

    “就是那位啊,那位!”

    蛛导点着硕大的头颅,八根节肢在木架上砸出一连串沉闷的轻响,显得异常激动。

    “哪位?”

    “就那个……”

    蛛导的话头忽然硬生生卡住了。

    它脑袋上八片厚厚的老花镜片转得飞快,八只眼次序不一地闪烁着。

    似乎正在极其艰难地试图找个既能表达清楚、又不必直接落于言表的安全措辞。

    它用一种打量珍稀物种般的古怪眼神打量着任逸,试探着问道:

    “你应该还小吧?看你的气息……可能还没怎么……亲自经历过‘那边’。”

    任逸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蛛导有些急了,几根漆黑优雅的节肢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带起一阵阵微弱的风声:

    “就是那个啊!不在联盟挂名、但是日常存在感特别高的那位!”

    “……”

    “第一个发音是【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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