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厉害点。”
韩楚风飞回宁姚身边,主动牵起她的手。
方才一战几乎耗尽了从宁姚那借来的“势”,若不及时补充,桓澍接下来这一剑,自己绝对挡不住,便是一剑被其斩杀,也不无可能。
黑衣少女抓紧了俊秀青年的手,担忧道:“你去一旁歇着,把他交给我,看我一剑斩了他。”
正犹豫是否要换第三口气的俊秀青年,闻言诧异回头看了眼黑衣少女,死死抿着嘴唇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白衣剑客韩楚风心中腹诽,你一个练气八境、武道六境的小修士,是谁给你的胆气去对战玉璞境兵家剑修的?你们剑气长城都这么猛吗?
韩楚风似乎忘了,他的心声,宁姚听得到。
宁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韩楚风,你真应该感谢我的不杀之恩。”
只是还不等韩楚风开口,便见桓澍轻轻向前跨出一步,青牛背上四周温度骤降,离得近的人甚至能闻到淡淡血腥气。
神诰宗的金童玉女、青衣马尾辫少女、苦行僧脸色纷纷剧变,黑衣少女神色凝重,此时,这位兵家祖庭真武山修士桓澍,眼中唯有韩楚风一人。
“韩楚风,自上次一战,我苦修多年,终在古战场中悟得这一剑,此剑自我练成后,从未有人能接下。你能逼我至此,死也可瞑目了。”
话落,剑动。
韩楚风被漫天杀意笼罩,顿感自己如沧海一粟。
四周景象在他眼前急速扩大。
天,遥不可及;地,广袤无垠!
所有人都已消失不见,整座骊珠洞天,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霎时,韩楚风眼前开始模糊,五感消失,桓澍身形开始消散,转瞬之间,了无痕迹。
韩楚风耳边突然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眼前幻影重重,这不是内力,不是剑气,而是由纯粹杀戮凝聚而成的……势!
杀戮之势!
韩楚风呆呆站在原地,任凭众人如何呼喊都无动于衷。
“韩楚风,你愣着干嘛,还手啊!”
阮秀大声喊道,手腕上,一只赤红手镯,熠熠生辉,呈现出头尾衔接的蛟龙之姿,如一条鲜活的火焰小蛟缠绕于少女手腕。
下一刻,那只手镯瞬间液化,有一活物苏醒,不断挣扎扭曲,几乎要冲天而起。
宁姚二话不说,腰间狭刀出鞘,身形一闪而逝,便要冲杀过去。
“呵,呵呵呵。”
山野间,忽有一阵笑意响起,韩楚风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真气如潮,生生不息。
那里,一点昊阳悬于沧海,煌煌照耀,至阳至刚。
潮生万象,昊阳巡天。
只是片刻间,沧海变成血海,昊阳变成残阳。
黑衣少女脚步一顿,骇然望向俊秀青年。
只见方才还逍遥飘逸的白衣剑仙,此刻周身煞气萦绕,竟比那真武山剑修还要恐怖,宁姚只在剑气长城外的万年战场见过。
“你……”宁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九幽深似海,玄煞蕴真灵。不修清静法,偏向死中行。夺尽幽冥气,炼我不朽身。一朝功成日,万鬼尽臣服!”
韩楚风幽幽开口,再睁眼时,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似有血海奔腾翻涌,面对桓澍的必杀一剑,他只是嗤笑一声:
“桓澍,你不过是在古战场上感悟煞气,而我是将整座古战场的煞气吸入己身。若在小镇外,你凭此招确实可以杀我。但这里是骊珠洞天,曾是真龙陨落之地,地下不知埋藏了多少远古战场的残魂、煞气。”
“你既然想要,我便全给你引出来!”
话落,韩楚风忽然腾空而起。
小镇三千年积攒的怨气煞气,从廊桥、从瓷山、从锁龙井、从小镇四面八方一同涌起,化作滚滚黑雾,如百川归海般朝韩楚风汇聚而来。
整座小天地开始剧烈摇晃。
杨家铺子后院。
杨老头坐在油灯旁打着盹,被这动静惊醒,用老烟杆重重磕了磕桌面,低声骂道:“这小王八蛋,真不让人省心。也好,打吧,最好打的天翻地覆,好让那些三教圣人看看,你韩楚风的道,跟他们比起来如何。”
小镇官署,大骊藩王宋长镜没来由心头一跳,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跳脚骂娘:“韩楚风!你这个王八蛋,你想把这骊珠洞天拆了不成?!”
青牛背上,苦行僧双手合十,仰头望向空中那如神似魔的身影,低眉垂目,深深一拜,悲悯长叹:“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韩施主以身为容器,纳万千怨煞……此等大慈悲,大毅力,贫僧自愧不如。”
地面上,英气少女早已泪流满面,她感受得到,此刻韩楚风正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那是万鬼噬心、煞气蚀骨、被人碎尸万段的煎熬。
阮秀手腕上的赤红手镯疯狂震颤,她仰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桓澍脸色惨白,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他在战场上感悟的杀戮剑意,在这滔天煞气洪流面前,竟如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笑。
“不……不可能……”
桓澍嘶声道,“你怎可能承受如此煞气而不疯?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韩楚风轻笑,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漫天煞气骤然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血色长剑,“这一剑,名为——一息九万重!”
剑成,天地晦暗!
剑落,日月无光!
小镇积压千年的磅礴煞气如天河倒悬,朝着桓澍当头压下!
桓澍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飞出去,喷出一大口黑血,他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望着空中那道身影,“你……你竟能将煞气运用到如此地步……”
韩楚风缓缓落地,周身煞气如潮水般退去,他持雪白长剑抵在桓澍眉心,沙哑开口:“桓澍,我这一剑……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桓澍沉默良久,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韩楚风!这一剑,我桓澍心服口服!”
他挣扎着站起身,朝韩楚风抱拳一礼:“今日之败,桓澍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再向韩兄讨教!”
说罢,竟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去小镇。